第217章 打算
营地扎在背风坡的背面。
说是营地，其实不过是一顶旧帐篷，撑开后被风沙吹得鼓鼓囊囊，边角用两柄断刀和一截角马的腿骨压住，勉强能挡一挡风。
沐清霜弯腰钻进帐篷的时候，头顶蹭到了粗麻布的内壁，落下来一小撮灰白色的沙，簌簌地洒在她的肩头上。
帐篷里只有一张摊开的兽皮毯子，毯子上摆着一只水囊、半块硬得像石头的肉干，以及那几件从角马背上翻出来的古物。
她反手将帐篷口的布帘系紧，风沙撞在布面上，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，像是有谁在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拍打帐篷。
她站了片刻，才抬起手，将兜帽从头上摘下来。
兜帽被沙粒磨得粗糙的边缘划过她的脸颊，蹭出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兜帽之下的头发被汗水和沙尘粘成了一团，颜色像一匹被雨水淋湿又晒干的深色绸缎，搭在肩头，发尾打着几缕细小的结。
她抬起脸。
那张脸上的线条在帐篷内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，容颜绝美，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太冷了些，冷得像尼穆格大沙漠深处的月色，明明有光，却照不暖任何东西。
沐清霜盘腿坐在兽皮毯子上，弯腰拿起脚边的水囊。
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，水是从沙丘底下那口苦水井里打的，咸涩中带着一股铁锈味，顺着喉咙流下去时刮得嗓子眼发紧。
她又灌了两口，才觉得嘴里那股血腥味淡了一些。
放下水囊，她伸手去拿那块肉干。
肉干硬得发黑，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盐霜，她用指甲抠了半天才掰下来一小块，塞进嘴里慢慢磨着。
味道说不上好，但能填肚子，能让人有力气继续走下去。
嘴里的肉干嚼到一半时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枚玉简上。
她把玉简从兽皮袋里掏出来，捏在指间翻来覆去地看。
指腹沿着玉简边缘那道缺角的裂痕来回摩挲了两遍，将玉简凑到帐篷壁的缝隙处透进来的那缕光线下，眯着眼辨认上面的古字。
楼兰。
两个字歪歪扭扭地刻在背面，刀痕深浅不一，有些笔画甚至在半途断了，像是刻字的人在中途犹豫过什么。
她把玉简翻回正面，上面的文字更多一些，排列得也整齐些。
那些字她认得一部分，是旧西域诸国通用的商文，零零散散地记载着一份物资清单，什么金砂七两、乌檀木三根、龟甲十二片，底下还标注着一串数字，看着像是某种计数符号。
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。
但楼兰那两个字，已经够了。
沐清霜将玉简放下，靠住帐篷内壁，目光落在帐篷布面上被风沙拍打出的小鼓包上，那是风从外面吹来的形状。
她闭上眼，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天的事。
半个月前她踏入尼穆格大沙漠，那时的她还带着从玉门关外补来的六天淡水，带了三匹骆驼，带了一张连她自己都不太信得过的古地图。
三天后死了一匹骆驼，被流沙吞了，连一声叫唤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七天后又死了一匹，这次是水源断得太厉害，骆驼跪下之后就没再站起来。
她把骆驼身上还能用的东西摘了下来，用布裹了背在肩上，剩下的那匹放生了，放生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蠢。
然后就遇上了第一支雇佣军团。
那帮人正在挖掘一片被风沙半掩的废墟，她远远看到他们从土里捧出一只陶罐。
陶罐上刻的花纹她隔着二百丈都认出来了，是楼兰的莲瓣纹，她见过拓本。
所以她杀了他们。
把那批人连人带物一块儿收了之后，她翻出来的那批古物里，除了一些碎陶片和几枚生锈的箭头之外，唯一有价值的就是一枚残破的骨简。
骨简上用炭笔写着一句话，字迹潦草得像是在临终前仓促留下的，大意是楼兰覆灭前曾将一批典籍藏在了某处，而藏宝地的线索被分刻在了数枚玉简之上，随商人流向四方。
从那天开始，她就沿着那条线一路往沙漠深处走。
又遇上了第二支雇佣军、第三支、第四支。
每一支都在挖，每一支都或多或少从沙层底下翻出过一些旧东西。
她不挑，一概收了，有杀错没放过。
杀人不算什么，反正这片沙漠里死人比活人多得多，她只是替沙子提前做了它们迟早要做的事。
她把那些古物堆在一起看，一样一样地辨认文字、图案、刻痕。
大部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，商队的账册、某个小贵族的家书、祭祀用的咒文碎片，跟楼兰沾边的不过十之一二。
但就是这十之一二，把楼兰这两个字越描越清晰。
她知道楼兰，当然知道。
任何一个踏进西域的修士都知道这个名字。
那个曾经横亘在丝绸之路咽喉位置的王朝，全盛时期幅员千里，控弦之士不下百万，商贾云集，佛塔林立。
传说楼兰王城的地基是用整整三丈厚的白玉铺成的，城中有一座通天塔，塔顶能望见万里之外的雪山。
也传说，楼兰之所以覆灭，不是因为外敌，不是因为内乱，是因为他们碰了不该碰的东西。
那东西是什么，传说的版本各说各话。
有人说是远古神祇的遗骸，有人说是从天外坠落的异物，有人说是深埋在尼穆格地底的一条灵脉被他们挖断了，灵脉的反噬把整座王朝都吞进了地底。
沐清霜不信传说。
她信的只有玉简上的字，骨简上的炭痕，沙层底下被挖出来的那半块刻着楼兰徽记的瓦当。
她要找的不是楼兰城本身，她没那个闲心去考古。
她要找的是奇迹之海。
那片海她只在人族藏经阁里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。
她问过很多人，没人知道奇迹之海在哪里，甚至没人听说过这个名字。
沐清霜想，楼兰鼎盛时期是那等强盛，那有关于这片沙漠中的奇迹之海，也必然有线索。
因此，沐清霜这几日一直在寻找楼兰的线索，她打算先找到楼兰的遗迹，在楼兰找到有关于奇迹之海的线索。
说是营地，其实不过是一顶旧帐篷，撑开后被风沙吹得鼓鼓囊囊，边角用两柄断刀和一截角马的腿骨压住，勉强能挡一挡风。
沐清霜弯腰钻进帐篷的时候，头顶蹭到了粗麻布的内壁，落下来一小撮灰白色的沙，簌簌地洒在她的肩头上。
帐篷里只有一张摊开的兽皮毯子，毯子上摆着一只水囊、半块硬得像石头的肉干，以及那几件从角马背上翻出来的古物。
她反手将帐篷口的布帘系紧，风沙撞在布面上，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，像是有谁在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拍打帐篷。
她站了片刻，才抬起手，将兜帽从头上摘下来。
兜帽被沙粒磨得粗糙的边缘划过她的脸颊，蹭出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兜帽之下的头发被汗水和沙尘粘成了一团，颜色像一匹被雨水淋湿又晒干的深色绸缎，搭在肩头，发尾打着几缕细小的结。
她抬起脸。
那张脸上的线条在帐篷内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，容颜绝美，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太冷了些，冷得像尼穆格大沙漠深处的月色，明明有光，却照不暖任何东西。
沐清霜盘腿坐在兽皮毯子上，弯腰拿起脚边的水囊。
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，水是从沙丘底下那口苦水井里打的，咸涩中带着一股铁锈味，顺着喉咙流下去时刮得嗓子眼发紧。
她又灌了两口，才觉得嘴里那股血腥味淡了一些。
放下水囊，她伸手去拿那块肉干。
肉干硬得发黑，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盐霜，她用指甲抠了半天才掰下来一小块，塞进嘴里慢慢磨着。
味道说不上好，但能填肚子，能让人有力气继续走下去。
嘴里的肉干嚼到一半时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枚玉简上。
她把玉简从兽皮袋里掏出来，捏在指间翻来覆去地看。
指腹沿着玉简边缘那道缺角的裂痕来回摩挲了两遍，将玉简凑到帐篷壁的缝隙处透进来的那缕光线下，眯着眼辨认上面的古字。
楼兰。
两个字歪歪扭扭地刻在背面，刀痕深浅不一，有些笔画甚至在半途断了，像是刻字的人在中途犹豫过什么。
她把玉简翻回正面，上面的文字更多一些，排列得也整齐些。
那些字她认得一部分，是旧西域诸国通用的商文，零零散散地记载着一份物资清单，什么金砂七两、乌檀木三根、龟甲十二片，底下还标注着一串数字，看着像是某种计数符号。
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。
但楼兰那两个字，已经够了。
沐清霜将玉简放下，靠住帐篷内壁，目光落在帐篷布面上被风沙拍打出的小鼓包上，那是风从外面吹来的形状。
她闭上眼，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天的事。
半个月前她踏入尼穆格大沙漠，那时的她还带着从玉门关外补来的六天淡水，带了三匹骆驼，带了一张连她自己都不太信得过的古地图。
三天后死了一匹骆驼，被流沙吞了，连一声叫唤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七天后又死了一匹，这次是水源断得太厉害，骆驼跪下之后就没再站起来。
她把骆驼身上还能用的东西摘了下来，用布裹了背在肩上，剩下的那匹放生了，放生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蠢。
然后就遇上了第一支雇佣军团。
那帮人正在挖掘一片被风沙半掩的废墟，她远远看到他们从土里捧出一只陶罐。
陶罐上刻的花纹她隔着二百丈都认出来了，是楼兰的莲瓣纹，她见过拓本。
所以她杀了他们。
把那批人连人带物一块儿收了之后，她翻出来的那批古物里，除了一些碎陶片和几枚生锈的箭头之外，唯一有价值的就是一枚残破的骨简。
骨简上用炭笔写着一句话，字迹潦草得像是在临终前仓促留下的，大意是楼兰覆灭前曾将一批典籍藏在了某处，而藏宝地的线索被分刻在了数枚玉简之上，随商人流向四方。
从那天开始，她就沿着那条线一路往沙漠深处走。
又遇上了第二支雇佣军、第三支、第四支。
每一支都在挖，每一支都或多或少从沙层底下翻出过一些旧东西。
她不挑，一概收了，有杀错没放过。
杀人不算什么，反正这片沙漠里死人比活人多得多，她只是替沙子提前做了它们迟早要做的事。
她把那些古物堆在一起看，一样一样地辨认文字、图案、刻痕。
大部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，商队的账册、某个小贵族的家书、祭祀用的咒文碎片，跟楼兰沾边的不过十之一二。
但就是这十之一二，把楼兰这两个字越描越清晰。
她知道楼兰，当然知道。
任何一个踏进西域的修士都知道这个名字。
那个曾经横亘在丝绸之路咽喉位置的王朝，全盛时期幅员千里，控弦之士不下百万，商贾云集，佛塔林立。
传说楼兰王城的地基是用整整三丈厚的白玉铺成的，城中有一座通天塔，塔顶能望见万里之外的雪山。
也传说，楼兰之所以覆灭，不是因为外敌，不是因为内乱，是因为他们碰了不该碰的东西。
那东西是什么，传说的版本各说各话。
有人说是远古神祇的遗骸，有人说是从天外坠落的异物，有人说是深埋在尼穆格地底的一条灵脉被他们挖断了，灵脉的反噬把整座王朝都吞进了地底。
沐清霜不信传说。
她信的只有玉简上的字，骨简上的炭痕，沙层底下被挖出来的那半块刻着楼兰徽记的瓦当。
她要找的不是楼兰城本身，她没那个闲心去考古。
她要找的是奇迹之海。
那片海她只在人族藏经阁里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。
她问过很多人，没人知道奇迹之海在哪里，甚至没人听说过这个名字。
沐清霜想，楼兰鼎盛时期是那等强盛，那有关于这片沙漠中的奇迹之海，也必然有线索。
因此，沐清霜这几日一直在寻找楼兰的线索，她打算先找到楼兰的遗迹，在楼兰找到有关于奇迹之海的线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