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 新的雇佣军团
第四天黄昏的时候，风停了。
尼穆格大沙漠的风停是一件很罕见的事，空气忽然安静下来，沙粒不再敲打岩石，远处那些被风卷起的沙柱一根接一根地散了架，像是有谁抽走了支撑它们的骨架。
天边的落日沉下去，把整片沙漠染成了一种介于红和灰之间的颜色，像是凝固的血。
沐清霜伏在一块风蚀岩的顶端，身体紧贴着被风沙打磨得光滑的石面，兜帽重新戴上了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她的呼吸压得很慢，一口吸进去，能含上七八个呼吸才缓缓吐出来，胸口几乎没有起伏。
这是她跟这沙漠学的本事。
往下看，岩柱群的另一侧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沙谷，沙谷正中央扎着一片营地。
那才是真正的营地。
三十几顶帐篷，不是她背上那种旧得发黄的粗麻布帐篷，是灰褐色的厚毡帐篷，每一顶都绷得棱角分明，顶上有烟孔，门口有帘杆，帐角用铁钎打进沙层深处。
帐篷的排列不是随意的，而是围成了一个规整的圆环，圆心处留出一片空地，空地上架着三口锅，锅底的火已经烧了一天一夜，没有熄过。
那些在帐篷之间走动的人，身上都裹着灰褐色的斗篷，斗篷下露出皮甲和刀柄。
她数过，光是外围轮岗的就有十七人，分成四组交替换岗，换岗的时间卡得极准，误差不超过半炷香。
这绝不是那些散兵游勇的雇佣军能有的规矩。
沐清霜的目光越过外围的帐篷和轮岗的人，落在圆心空地靠近火堆的位置。
那里站着三个人。
三个人都没有裹斗篷。
最左边那个身形高大，即便隔了近百丈也能看出他的骨架比寻常人大了不止一圈，肩膀上搭着一块深紫色的披肩，披肩边缘绣着银色的纹样，那些纹样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，像是在流动。
中间那个穿着一件长及脚踝的外袍，袍子的颜色是墨绿色，腰间束着一条暗金色的腰带，腰带正中央嵌着一块拇指大的青玉。
最右边那个是女人，穿一身暗红色的紧身衣，外罩一件黑色的纱衣，纱衣薄得像一层雾气，风一吹就贴在身上，勾勒出腰身和腿的轮廓。
她看不清那三个人的脸，但能看清他们站立的姿态。
那种姿态不是戒备的姿态，不是随时准备拔刀的姿态，而是闲适的姿态。
在尼穆格大沙漠深处的一片雇佣军营地里，那三个人站在火堆旁边，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庭院里赏月。
这意味着他们不是被雇佣的人。
他们是被保护的。
沐清霜的目光在那个墨绿色长袍的腰间停顿了两秒钟，然后慢慢移到了他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。
那截手腕上套着一只银色的镯子。
镯子的形状很特殊，不是寻常的圆环，而是盘成三圈的蛇形，蛇首咬住蛇尾，蛇眼的位置嵌着两粒暗红色的碎石。
她认得那个纹样。
当年差点杀死她的，妖族的周阴螭就有一模一样的蛇形镯。
妖族，蛇族分支。
沐清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，除此之外，脸上没有别的表情变化。
她将视线从手镯上移开，重新扫视整片营地。
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。
帐篷与帐篷之间堆放着的物资，靠南侧的那几堆用油布盖着，但油布的边角被风吹起时，她看到了木箱的轮廓。
不是寻常的货物木箱，那些箱子有四尺长、两尺宽，边角包着铁皮，铁皮上似乎刻着某种符文，离得太远，她看不清具体的纹路，但她认得那种形制。
那是专门用来封存古物的符文箱。
也就是说，这些人手头已经有收获了。
而且不是一件两件。
那种大小的符文箱装满了，至少有五个。
沐清霜将目光收回来，慢慢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之间，闭上眼，在脑子里把所有信息过了一遍。
三十几顶帐篷，按每顶住三到四人估算，外围雇佣兵的数量不会少于一百。
再加上那三个妖族。
既然是能站在圆心位置的，修为至少不会太差。
而她自己，水囊里的水还剩不到两天的量，肉干还剩半块，背上那把刀倒是磨过，但刀刃上那道裂口还没来得及修。
她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亮了一瞬，随即重新沉了下去，变成那种沙漠月色一样的冷光。
帐篷营地中央传出一声响动。
是箱子被撬开的声音。
沐清霜重新抬起头，看到那片空地上，几个雇佣兵正将一口符文箱抬到火堆旁边，用铁钎撬开箱盖。
墨绿色长袍的那个妖族弯下腰，从箱子里取出一样东西，举到火光下打量着。
那东西不大，长条形，在火光中泛着温润的青白色光泽。
是一枚玉简。
这枚与她怀里那枚形状几乎一模一样，只是通体完整，没有缺角，边缘也没有断裂的痕迹。
穿墨绿长袍的人翻看了片刻，似乎对上面的内容很满意，将玉简递给身旁穿暗红色紧身衣的女人，又转身对那个肩披紫披肩的大汉说了几句什么。
风太远，她听不清。
但她看到那个大汉在点头。
然后三个人同时转身，面朝的方向不是别处，正是沙谷的西北方。
那个方向，是沙漠深处唯一一条还在流动的地下暗河的走向。
也是她骨简上那行潦草炭字最后提到过的方向。
沐清霜慢慢缩回岩石背后。
她的动作很轻，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。
背靠着冰凉的石壁，她解开腰间的水囊，灌了最后一口咸苦的水，把肉干掰下一块塞进嘴里，慢慢磨着。
牙齿磨碎肉干纤维的声音在极静的空气里很清晰，一声一声的，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，卡在她心里的某个刻度上。
她得跟着他们。
他们手里有完整的玉简，有符文箱里那些她不知道是什么的收获，有那个让她一看到镯子就觉得指骨发痒的蛇纹。
当然要跟着。
但她不急。
这片沙漠教会她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耐心。
在正确的时间出手之前，所有的等待都是投资。
她把最后一块肉干咽下去，抬手将兜帽往下拉了拉，遮住半张脸，只露出下巴和嘴唇。
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口子，边缘渗出一丝血，被她用舌尖舔掉了。
她在风蚀岩的背后找了个凹陷处，侧身缩了进去，调整了一下背上那柄刀的刀柄位置，让它在最短时间内能被拔出来，闭上了眼睛。
风又起来了。
沙粒拍打着岩石表面，发出细密的沙沙声，像是有千万条小蛇在石壁上爬行。
沙谷里的营地中，火光晃了晃，没有熄。
尼穆格大沙漠的风停是一件很罕见的事，空气忽然安静下来，沙粒不再敲打岩石，远处那些被风卷起的沙柱一根接一根地散了架，像是有谁抽走了支撑它们的骨架。
天边的落日沉下去，把整片沙漠染成了一种介于红和灰之间的颜色，像是凝固的血。
沐清霜伏在一块风蚀岩的顶端，身体紧贴着被风沙打磨得光滑的石面，兜帽重新戴上了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她的呼吸压得很慢，一口吸进去，能含上七八个呼吸才缓缓吐出来，胸口几乎没有起伏。
这是她跟这沙漠学的本事。
往下看，岩柱群的另一侧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沙谷，沙谷正中央扎着一片营地。
那才是真正的营地。
三十几顶帐篷，不是她背上那种旧得发黄的粗麻布帐篷，是灰褐色的厚毡帐篷，每一顶都绷得棱角分明，顶上有烟孔，门口有帘杆，帐角用铁钎打进沙层深处。
帐篷的排列不是随意的，而是围成了一个规整的圆环，圆心处留出一片空地，空地上架着三口锅，锅底的火已经烧了一天一夜，没有熄过。
那些在帐篷之间走动的人，身上都裹着灰褐色的斗篷，斗篷下露出皮甲和刀柄。
她数过，光是外围轮岗的就有十七人，分成四组交替换岗，换岗的时间卡得极准，误差不超过半炷香。
这绝不是那些散兵游勇的雇佣军能有的规矩。
沐清霜的目光越过外围的帐篷和轮岗的人，落在圆心空地靠近火堆的位置。
那里站着三个人。
三个人都没有裹斗篷。
最左边那个身形高大，即便隔了近百丈也能看出他的骨架比寻常人大了不止一圈，肩膀上搭着一块深紫色的披肩，披肩边缘绣着银色的纹样，那些纹样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，像是在流动。
中间那个穿着一件长及脚踝的外袍，袍子的颜色是墨绿色，腰间束着一条暗金色的腰带，腰带正中央嵌着一块拇指大的青玉。
最右边那个是女人，穿一身暗红色的紧身衣，外罩一件黑色的纱衣，纱衣薄得像一层雾气，风一吹就贴在身上，勾勒出腰身和腿的轮廓。
她看不清那三个人的脸，但能看清他们站立的姿态。
那种姿态不是戒备的姿态，不是随时准备拔刀的姿态，而是闲适的姿态。
在尼穆格大沙漠深处的一片雇佣军营地里，那三个人站在火堆旁边，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庭院里赏月。
这意味着他们不是被雇佣的人。
他们是被保护的。
沐清霜的目光在那个墨绿色长袍的腰间停顿了两秒钟，然后慢慢移到了他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。
那截手腕上套着一只银色的镯子。
镯子的形状很特殊，不是寻常的圆环，而是盘成三圈的蛇形，蛇首咬住蛇尾，蛇眼的位置嵌着两粒暗红色的碎石。
她认得那个纹样。
当年差点杀死她的，妖族的周阴螭就有一模一样的蛇形镯。
妖族，蛇族分支。
沐清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，除此之外，脸上没有别的表情变化。
她将视线从手镯上移开，重新扫视整片营地。
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。
帐篷与帐篷之间堆放着的物资，靠南侧的那几堆用油布盖着，但油布的边角被风吹起时，她看到了木箱的轮廓。
不是寻常的货物木箱，那些箱子有四尺长、两尺宽，边角包着铁皮，铁皮上似乎刻着某种符文，离得太远，她看不清具体的纹路，但她认得那种形制。
那是专门用来封存古物的符文箱。
也就是说，这些人手头已经有收获了。
而且不是一件两件。
那种大小的符文箱装满了，至少有五个。
沐清霜将目光收回来，慢慢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之间，闭上眼，在脑子里把所有信息过了一遍。
三十几顶帐篷，按每顶住三到四人估算，外围雇佣兵的数量不会少于一百。
再加上那三个妖族。
既然是能站在圆心位置的，修为至少不会太差。
而她自己，水囊里的水还剩不到两天的量，肉干还剩半块，背上那把刀倒是磨过，但刀刃上那道裂口还没来得及修。
她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亮了一瞬，随即重新沉了下去，变成那种沙漠月色一样的冷光。
帐篷营地中央传出一声响动。
是箱子被撬开的声音。
沐清霜重新抬起头，看到那片空地上，几个雇佣兵正将一口符文箱抬到火堆旁边，用铁钎撬开箱盖。
墨绿色长袍的那个妖族弯下腰，从箱子里取出一样东西，举到火光下打量着。
那东西不大，长条形，在火光中泛着温润的青白色光泽。
是一枚玉简。
这枚与她怀里那枚形状几乎一模一样，只是通体完整，没有缺角，边缘也没有断裂的痕迹。
穿墨绿长袍的人翻看了片刻，似乎对上面的内容很满意，将玉简递给身旁穿暗红色紧身衣的女人，又转身对那个肩披紫披肩的大汉说了几句什么。
风太远，她听不清。
但她看到那个大汉在点头。
然后三个人同时转身，面朝的方向不是别处，正是沙谷的西北方。
那个方向，是沙漠深处唯一一条还在流动的地下暗河的走向。
也是她骨简上那行潦草炭字最后提到过的方向。
沐清霜慢慢缩回岩石背后。
她的动作很轻，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。
背靠着冰凉的石壁，她解开腰间的水囊，灌了最后一口咸苦的水，把肉干掰下一块塞进嘴里，慢慢磨着。
牙齿磨碎肉干纤维的声音在极静的空气里很清晰，一声一声的，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，卡在她心里的某个刻度上。
她得跟着他们。
他们手里有完整的玉简，有符文箱里那些她不知道是什么的收获，有那个让她一看到镯子就觉得指骨发痒的蛇纹。
当然要跟着。
但她不急。
这片沙漠教会她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耐心。
在正确的时间出手之前，所有的等待都是投资。
她把最后一块肉干咽下去，抬手将兜帽往下拉了拉，遮住半张脸，只露出下巴和嘴唇。
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口子，边缘渗出一丝血，被她用舌尖舔掉了。
她在风蚀岩的背后找了个凹陷处，侧身缩了进去，调整了一下背上那柄刀的刀柄位置，让它在最短时间内能被拔出来，闭上了眼睛。
风又起来了。
沙粒拍打着岩石表面，发出细密的沙沙声，像是有千万条小蛇在石壁上爬行。
沙谷里的营地中，火光晃了晃，没有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