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素瓣惊鸿影，疑是画中仙
夜幕降临，海都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。
太虚古族的议事大厅在傍晚时分被重新布置了一番，此时已经变作了一处华美的宴会场所。
厅中的石柱上缠绕着白色的花带，穹顶的壁画被柔和的灯光映照得如同活过来一般，那条在星空中翱翔的太虚古龙仿佛随时会从穹顶上飞下。
白色的花朵从大厅的入口一直延伸到最深处，密密地铺满了通道两侧。
那些花朵不知是什么品种，花瓣洁白如雪，薄如蝉翼，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荧光。
晚风从石门的缝隙中吹进来，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起，如同漫天的雪花，在幽暗的厅堂中飞舞、旋转、飘落。
空气中弥漫着花香，那香气不浓不淡，恰到好处地萦绕在鼻端，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。
慕容炎和沐清霜从客房中走出。
太虚古族为他们准备的客房在大厅东侧的一条幽深长廊尽头，长廊两侧同样装饰着白色的花朵，柔和的灯光从头顶洒落，将整条长廊照得温暖而明亮。
沐清霜走出房门的瞬间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
她看到了慕容炎。
他就站在长廊的尽头，背对着她，似乎在等她。
他今晚穿的是一身白色华服。
那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服饰，想来是太虚古族特有的服饰。
上衣是挺括的白色面料，剪裁得极为合身，肩线笔直，腰身微收，将他的身形勾勒得修长而挺拔。
领口处镶着一圈银白色的暗纹，那些暗纹在灯光下隐隐发光，如同月光洒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迹。
衣襟是双排扣的设计，一颗颗银色的纽扣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腰际，每一颗纽扣上都刻着细密的花纹，精致得像是微雕艺术品。
他的头发依旧是一头银白，但今晚被仔细地梳理过，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，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更加深邃。
他就那样站在那里，白衣胜雪，银发如霜，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冷而优雅的气质。
像极了前世见过的……西服。
沐清霜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，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拍。
她低下头，看向自己身上的衣物。
那是一套白色的长裙。
裙身是柔软的丝绸质地，面料光滑如流水，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领口是一字肩的设计，露出她纤细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。
袖口是宽松的荷叶边，从手肘处开始垂落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。
腰身收得很紧，将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勾勒得淋漓尽致。
裙摆从腰际开始向外散开，层层叠叠的薄纱堆叠在一起，如同翻涌的浪花，如同绽放的花瓣。
裙摆很长，拖在身后约有三尺，白色的薄纱上绣着细密的银色花纹，在灯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。
她的头发被挽了起来，在脑后盘成一个松散的发髻，几缕青丝从鬓角垂落，衬得她的脸更加小巧精致。
发髻上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色花朵，那花与大厅中装饰的花是同一种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
这裙子……
像极了前世的……婚纱。
沐清霜的脸颊，慢慢地红了起来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慕容炎。
慕容炎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，转过身来。
他的眼眸在看到她的一瞬间，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他就那样站在长廊的尽头，看着她，一动不动。
白色的花瓣从敞开的石门处飘进来，在他身后旋转、飞舞，有的落在他的肩上，有的落在他的发间，有的从他的眼前飘过。
他没有去拂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看着她穿着那身白裙，站在长廊的另一端，头顶是柔和的灯光，脚下是散落的花瓣，周身是氤氲的花香。
她像是一个从画中走出的新娘。
慕容炎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什么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都没有说。
他只是向她伸出手。
沐清霜看着那只手，心跳得更快了。
那只手很大，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在白色衣袖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好看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向他。
白色的裙摆在她身后拖曳，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花瓣在她脚边被轻轻带起，又缓缓飘落。
她走到他面前，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重瞳中，倒映着她的身影。
慕容炎看着她，血眸中的神色温柔得像是融化的糖。
他将手又往前伸了伸。
沐清霜抿了抿嘴唇，伸出手，轻轻地放进了他的掌心。
他的手很暖，掌心干燥而温热，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其中。
他轻轻握紧，然后转过身，牵着她，走向长廊的尽头，走向那扇石门，走向大厅深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宴会厅。
宴会厅中，灯火通明。
穹顶上原本只有夜明珠的幽光，今晚却不知从哪里引来了成百上千盏水晶灯，那些灯悬在穹顶之下，散发着温暖而明亮的黄色光芒，将整座大厅照得如同白昼。
大厅两侧的长桌被撤去了大半，只留下中央一张巨大的圆桌。
圆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，桌布上摆满了精致的餐具和美味的菜肴。
银质的餐盘在灯光下闪闪发光，水晶的高脚杯中盛着琥珀色的美酒，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酒香。
圆桌旁已经坐了一些人。
古舒皖坐在主位上，今晚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裙，头发放了下来，披散在肩头，少了几分族长的威严，多了几分女性的柔美。
她的凤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，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两人。
古小朵坐在古舒皖的身边，天蓝色的长发被扎成了两个高高的马尾，用白色的丝带系着，蝴蝶结在头顶一晃一晃的。
她穿着一身天蓝色的小裙子，裙摆上绣着白色的花朵，与大厅中的装饰相得益彰。
她的小手里抓着一只鸡腿，正啃得满嘴是油。
看到慕容炎和沐清霜走进来，她立刻放下了鸡腿，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，蓝色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。
“姐姐！哥哥！”
她挥舞着小手，声音清脆得像是银铃。
“这里！坐这里！”
她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两个位置，小脸上满是期待。
沐清霜看到她这副模样，忍不住笑了。
慕容炎牵着沐清霜，穿过洒满花瓣的通道，绕过那些堆满食物的长桌，走向古小朵身边的座位。
他们的脚步很轻，很慢，像是走在一场盛大的仪式中。
大厅中的太虚古族战士们，此刻都换上了宴会时的正装，站在两侧，安静地看着他们走过。
那些目光中有好奇，有惊艳，有祝福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
慕容炎拉开椅子，让沐清霜先坐下，然后自己在她身边坐下。
古小朵立刻凑了过来，蓝色的大眼睛中满是兴奋。
“姐姐，你今天好漂亮！”
她的声音又甜又糯，小脸上写满了真诚。
沐清霜弯起嘴角，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。
“小朵今天也很漂亮呀。”
古小朵被夸得眯起了眼睛，笑得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。
古舒皖坐在主位上，看着这一幕，凤眸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。
她举起面前的水晶杯，杯中的琥珀色美酒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“欢迎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不低，不急，不缓，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欢迎炎皇，欢迎沐姑娘。”
“太虚古族，与天魔皇族交好，今日二位莅临，是敝族的荣幸。”
她微微举杯，向两人示意。
慕容炎也举起了面前的酒杯，微微颔首。
“古族长客气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，带着一种从容的优雅。
古舒皖微微弯了弯嘴角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晚宴正式开始。
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，有海中珍馐，有山中野味，有太虚古族特有的灵果灵蔬，还有几道明显是为沐清霜准备的人族菜肴。
古小朵吃得开心极了，左手一只鸡腿，右手一块糕点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像一只储粮的小仓鼠。
她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，一会儿问沐清霜人族的饭菜好不好吃，一会儿问慕容炎魔族有没有这么大的鸡腿，一会儿又突然想起什么，拉着沐清霜的袖子要她讲人族的童话故事。
沐清霜被她逗得笑了又笑，耐心地回答着她每一个天真的问题，偶尔夹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，偶尔用纸巾擦去她嘴角的油渍。
慕容炎坐在一旁，安静地吃着饭，偶尔看沐清霜一眼，血眸中的温柔越来越浓。
古舒皖也安静地吃着饭，偶尔与慕容炎碰一杯酒，偶尔看着古小朵和沐清霜的互动，凤眸中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柔软。
晚宴在愉快的氛围中进行着。
菜肴上了一道又一道，酒倒了一杯又一杯。
大厅中的水晶灯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亮而温暖，那些白色的花瓣从敞开的石门处不断飘进来，落在地上，落在桌上，落在人们的肩上。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。
古舒皖放下筷子，轻轻拍了拍手。
大厅中的灯光突然暗了几分，那些水晶灯的光芒变得柔和而朦胧。
一阵悠扬的音乐从大厅的深处响起。
那音乐不是修真界常见的丝竹之声，而是一种更加婉转、更加缠绵的乐音。
它在空气中缓缓流淌，如同溪水在山间蜿蜒，如同月光在湖面荡漾。
沐清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……
小提琴的声音。
她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，在大厅的角落里，几个身着白衣的太虚古族乐手正在演奏。
他们手中的乐器，正是小提琴。
不，不是前世的那种小提琴，而是外形相似、却散发着淡淡灵力波动的某种古族乐器。
但它的声音，和小提琴一模一样。
悠扬，婉转，缠绵。
古舒皖从主位上站起来，凤眸中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炎皇，沐姑娘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促狭的意味。
“这是我们太虚古族的传统，饭后……是舞会。”
“二位，不跳一曲吗？”
慕容炎的双眸微微闪了闪，看向沐清霜。
沐清霜的脸颊又红了起来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这身白裙，看着裙摆上那些细密的银色花纹，看着裙摆在灯光下泛着的柔和光泽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慕容炎。
重瞳中，倒映着他的身影。
白衣胜雪，银发如霜。
他坐在那里，安静地看着她，血眸中的温柔像是要溢出来。
他站起身，向她伸出手。
那只手，修长，干净，骨节分明。
沐清霜深吸一口气，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。
慕容炎握紧，轻轻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。
古小朵坐在一旁，蓝色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，小嘴里塞着一块糕点，都忘了嚼。
“哇……”
她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感叹，然后用力地把嘴里的糕点咽了下去。
“姐姐和哥哥好漂亮……”
古舒皖低头看了她一眼，凤眸中带着一丝笑意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等你长大了，也会遇到那个人的。”
古小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蓝色的大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两道白色的身影。
慕容炎牵着沐清霜，走向大厅中央的空地。
那片空地上，洒满了白色的花瓣。那些花瓣被风从石门处吹进来，又被人的脚步带起，在空气中缓缓飘落，铺成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地毯。
他们在花瓣中央站定。
慕容炎转过身，面对沐清霜。
他的手从她的手上松开，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腰，另一只手重新握住她的手。
沐清霜的身体微微一僵，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。
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，隔着那层薄薄的丝绸，传递到她的腰间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，轻轻地拂过她的额头，带着淡淡的酒香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眸，此刻倒映着大厅中所有的光芒。
水晶灯的光芒，白色花瓣的光芒，穹顶壁画上星辰的光芒，还有……
她的身影。
小提琴的声音在空气中流淌，悠扬而缠绵。
慕容炎轻轻带动她的身体，随着音乐的节奏，缓缓地移动脚步。
他们的舞步很慢，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。
沐清霜不会跳舞。
前世不会，今生也不会。
但慕容炎的手很稳，他的引导很温柔，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带着她，让她不至于踩错步子，也不至于感到窘迫。
她就那样被他带着，在这片洒满花瓣的空地上，随着小提琴的旋律，缓缓地旋转，缓缓地移动。
白色的裙摆在旋转中散开，如同一朵盛开的花。
白色的花瓣在他们的脚下被带起，在空气中飞舞，围绕着他们旋转，如同漫天的星光。
慕容炎看着沐清霜，沐清霜也看着他。
他们的目光在虚空中交缠，如同两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湖，如同两束光在夜空中交织。
那目光中，有太多的东西。
有生死与共的默契，有历经磨难后的珍惜，有对未来的期待，有对彼此的承诺。
还有……
浓得化不开的爱意。
那爱意不需要言语，不需要誓言，不需要任何外在的形式。
它就那样安静地存在于他们的目光之间，比这世上任何东西都要重，都要真。
沐清霜的眼眶微微泛红，重瞳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不是因为难过，不是因为委屈。
是因为幸福。
是因为此时此刻，此情此景，这个人，就在她面前，握着她的手，揽着她的腰，带着她在这片花瓣雨中缓缓旋转。
慕容炎看着她的眼睛，看着那双眸中倒映的自己，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，看着她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。
他的手轻轻收紧，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。
沐清霜的身体微微一倾，离他更近了几分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，能感觉到他呼吸中那淡淡的酒香。
小提琴的声音越来越高，越来越缠绵，如同一个人在深夜的低语，如同一个人在梦中的呢喃。
慕容炎低下头，额头轻轻抵住沐清霜的额头。
鼻尖碰着鼻尖，呼吸交织着呼吸。
“清霜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很低，低得只有她能听见。
沐清霜的睫毛微微颤抖，眸中水光潋滟。
“嗯。”
她的声音也很低很低，低得像是从心底深处溢出的叹息。
慕容炎没有再说话。
他就那样抵着她的额头，看着她的眼睛，眸中的温柔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化。
他们就这样在花瓣雨中，在悠扬的小提琴声中，在满厅的目光注视下，安静地、缓慢地旋转着。
不需要言语。
不需要誓言。
只需要此刻。
只需要彼此。
大厅中，小提琴的声音依旧在流淌。
白色的花瓣依旧在飘落。
慕容炎和沐清霜，依旧在旋转。
他们的目光，依旧交缠在一起，分不开，也舍不得分开。
太虚古族的议事大厅在傍晚时分被重新布置了一番，此时已经变作了一处华美的宴会场所。
厅中的石柱上缠绕着白色的花带，穹顶的壁画被柔和的灯光映照得如同活过来一般，那条在星空中翱翔的太虚古龙仿佛随时会从穹顶上飞下。
白色的花朵从大厅的入口一直延伸到最深处，密密地铺满了通道两侧。
那些花朵不知是什么品种，花瓣洁白如雪，薄如蝉翼，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荧光。
晚风从石门的缝隙中吹进来，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起，如同漫天的雪花，在幽暗的厅堂中飞舞、旋转、飘落。
空气中弥漫着花香，那香气不浓不淡，恰到好处地萦绕在鼻端，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。
慕容炎和沐清霜从客房中走出。
太虚古族为他们准备的客房在大厅东侧的一条幽深长廊尽头，长廊两侧同样装饰着白色的花朵，柔和的灯光从头顶洒落，将整条长廊照得温暖而明亮。
沐清霜走出房门的瞬间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
她看到了慕容炎。
他就站在长廊的尽头，背对着她，似乎在等她。
他今晚穿的是一身白色华服。
那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服饰，想来是太虚古族特有的服饰。
上衣是挺括的白色面料，剪裁得极为合身，肩线笔直，腰身微收，将他的身形勾勒得修长而挺拔。
领口处镶着一圈银白色的暗纹，那些暗纹在灯光下隐隐发光，如同月光洒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迹。
衣襟是双排扣的设计，一颗颗银色的纽扣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腰际，每一颗纽扣上都刻着细密的花纹，精致得像是微雕艺术品。
他的头发依旧是一头银白，但今晚被仔细地梳理过，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，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更加深邃。
他就那样站在那里，白衣胜雪，银发如霜，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冷而优雅的气质。
像极了前世见过的……西服。
沐清霜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，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拍。
她低下头，看向自己身上的衣物。
那是一套白色的长裙。
裙身是柔软的丝绸质地，面料光滑如流水，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领口是一字肩的设计，露出她纤细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。
袖口是宽松的荷叶边，从手肘处开始垂落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。
腰身收得很紧，将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勾勒得淋漓尽致。
裙摆从腰际开始向外散开，层层叠叠的薄纱堆叠在一起，如同翻涌的浪花，如同绽放的花瓣。
裙摆很长，拖在身后约有三尺，白色的薄纱上绣着细密的银色花纹，在灯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。
她的头发被挽了起来，在脑后盘成一个松散的发髻，几缕青丝从鬓角垂落，衬得她的脸更加小巧精致。
发髻上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色花朵，那花与大厅中装饰的花是同一种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
这裙子……
像极了前世的……婚纱。
沐清霜的脸颊，慢慢地红了起来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慕容炎。
慕容炎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，转过身来。
他的眼眸在看到她的一瞬间，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他就那样站在长廊的尽头，看着她，一动不动。
白色的花瓣从敞开的石门处飘进来，在他身后旋转、飞舞，有的落在他的肩上，有的落在他的发间，有的从他的眼前飘过。
他没有去拂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看着她穿着那身白裙，站在长廊的另一端，头顶是柔和的灯光，脚下是散落的花瓣，周身是氤氲的花香。
她像是一个从画中走出的新娘。
慕容炎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什么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都没有说。
他只是向她伸出手。
沐清霜看着那只手，心跳得更快了。
那只手很大，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在白色衣袖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好看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向他。
白色的裙摆在她身后拖曳，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花瓣在她脚边被轻轻带起，又缓缓飘落。
她走到他面前，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重瞳中，倒映着她的身影。
慕容炎看着她，血眸中的神色温柔得像是融化的糖。
他将手又往前伸了伸。
沐清霜抿了抿嘴唇，伸出手，轻轻地放进了他的掌心。
他的手很暖，掌心干燥而温热，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其中。
他轻轻握紧，然后转过身，牵着她，走向长廊的尽头，走向那扇石门，走向大厅深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宴会厅。
宴会厅中，灯火通明。
穹顶上原本只有夜明珠的幽光，今晚却不知从哪里引来了成百上千盏水晶灯，那些灯悬在穹顶之下，散发着温暖而明亮的黄色光芒，将整座大厅照得如同白昼。
大厅两侧的长桌被撤去了大半，只留下中央一张巨大的圆桌。
圆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，桌布上摆满了精致的餐具和美味的菜肴。
银质的餐盘在灯光下闪闪发光，水晶的高脚杯中盛着琥珀色的美酒，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酒香。
圆桌旁已经坐了一些人。
古舒皖坐在主位上，今晚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裙，头发放了下来，披散在肩头，少了几分族长的威严，多了几分女性的柔美。
她的凤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，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两人。
古小朵坐在古舒皖的身边，天蓝色的长发被扎成了两个高高的马尾，用白色的丝带系着，蝴蝶结在头顶一晃一晃的。
她穿着一身天蓝色的小裙子，裙摆上绣着白色的花朵，与大厅中的装饰相得益彰。
她的小手里抓着一只鸡腿，正啃得满嘴是油。
看到慕容炎和沐清霜走进来，她立刻放下了鸡腿，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，蓝色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。
“姐姐！哥哥！”
她挥舞着小手，声音清脆得像是银铃。
“这里！坐这里！”
她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两个位置，小脸上满是期待。
沐清霜看到她这副模样，忍不住笑了。
慕容炎牵着沐清霜，穿过洒满花瓣的通道，绕过那些堆满食物的长桌，走向古小朵身边的座位。
他们的脚步很轻，很慢，像是走在一场盛大的仪式中。
大厅中的太虚古族战士们，此刻都换上了宴会时的正装，站在两侧，安静地看着他们走过。
那些目光中有好奇，有惊艳，有祝福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
慕容炎拉开椅子，让沐清霜先坐下，然后自己在她身边坐下。
古小朵立刻凑了过来，蓝色的大眼睛中满是兴奋。
“姐姐，你今天好漂亮！”
她的声音又甜又糯，小脸上写满了真诚。
沐清霜弯起嘴角，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。
“小朵今天也很漂亮呀。”
古小朵被夸得眯起了眼睛，笑得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。
古舒皖坐在主位上，看着这一幕，凤眸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。
她举起面前的水晶杯，杯中的琥珀色美酒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“欢迎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不低，不急，不缓，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欢迎炎皇，欢迎沐姑娘。”
“太虚古族，与天魔皇族交好，今日二位莅临，是敝族的荣幸。”
她微微举杯，向两人示意。
慕容炎也举起了面前的酒杯，微微颔首。
“古族长客气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，带着一种从容的优雅。
古舒皖微微弯了弯嘴角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晚宴正式开始。
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，有海中珍馐，有山中野味，有太虚古族特有的灵果灵蔬，还有几道明显是为沐清霜准备的人族菜肴。
古小朵吃得开心极了，左手一只鸡腿，右手一块糕点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像一只储粮的小仓鼠。
她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，一会儿问沐清霜人族的饭菜好不好吃，一会儿问慕容炎魔族有没有这么大的鸡腿，一会儿又突然想起什么，拉着沐清霜的袖子要她讲人族的童话故事。
沐清霜被她逗得笑了又笑，耐心地回答着她每一个天真的问题，偶尔夹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，偶尔用纸巾擦去她嘴角的油渍。
慕容炎坐在一旁，安静地吃着饭，偶尔看沐清霜一眼，血眸中的温柔越来越浓。
古舒皖也安静地吃着饭，偶尔与慕容炎碰一杯酒，偶尔看着古小朵和沐清霜的互动，凤眸中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柔软。
晚宴在愉快的氛围中进行着。
菜肴上了一道又一道，酒倒了一杯又一杯。
大厅中的水晶灯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亮而温暖，那些白色的花瓣从敞开的石门处不断飘进来，落在地上，落在桌上，落在人们的肩上。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。
古舒皖放下筷子，轻轻拍了拍手。
大厅中的灯光突然暗了几分，那些水晶灯的光芒变得柔和而朦胧。
一阵悠扬的音乐从大厅的深处响起。
那音乐不是修真界常见的丝竹之声，而是一种更加婉转、更加缠绵的乐音。
它在空气中缓缓流淌，如同溪水在山间蜿蜒，如同月光在湖面荡漾。
沐清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……
小提琴的声音。
她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，在大厅的角落里，几个身着白衣的太虚古族乐手正在演奏。
他们手中的乐器，正是小提琴。
不，不是前世的那种小提琴，而是外形相似、却散发着淡淡灵力波动的某种古族乐器。
但它的声音，和小提琴一模一样。
悠扬，婉转，缠绵。
古舒皖从主位上站起来，凤眸中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炎皇，沐姑娘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促狭的意味。
“这是我们太虚古族的传统，饭后……是舞会。”
“二位，不跳一曲吗？”
慕容炎的双眸微微闪了闪，看向沐清霜。
沐清霜的脸颊又红了起来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这身白裙，看着裙摆上那些细密的银色花纹，看着裙摆在灯光下泛着的柔和光泽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慕容炎。
重瞳中，倒映着他的身影。
白衣胜雪，银发如霜。
他坐在那里，安静地看着她，血眸中的温柔像是要溢出来。
他站起身，向她伸出手。
那只手，修长，干净，骨节分明。
沐清霜深吸一口气，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。
慕容炎握紧，轻轻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。
古小朵坐在一旁，蓝色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，小嘴里塞着一块糕点，都忘了嚼。
“哇……”
她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感叹，然后用力地把嘴里的糕点咽了下去。
“姐姐和哥哥好漂亮……”
古舒皖低头看了她一眼，凤眸中带着一丝笑意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等你长大了，也会遇到那个人的。”
古小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蓝色的大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两道白色的身影。
慕容炎牵着沐清霜，走向大厅中央的空地。
那片空地上，洒满了白色的花瓣。那些花瓣被风从石门处吹进来，又被人的脚步带起，在空气中缓缓飘落，铺成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地毯。
他们在花瓣中央站定。
慕容炎转过身，面对沐清霜。
他的手从她的手上松开，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腰，另一只手重新握住她的手。
沐清霜的身体微微一僵，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。
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，隔着那层薄薄的丝绸，传递到她的腰间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，轻轻地拂过她的额头，带着淡淡的酒香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眸，此刻倒映着大厅中所有的光芒。
水晶灯的光芒，白色花瓣的光芒，穹顶壁画上星辰的光芒，还有……
她的身影。
小提琴的声音在空气中流淌，悠扬而缠绵。
慕容炎轻轻带动她的身体，随着音乐的节奏，缓缓地移动脚步。
他们的舞步很慢，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。
沐清霜不会跳舞。
前世不会，今生也不会。
但慕容炎的手很稳，他的引导很温柔，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带着她，让她不至于踩错步子，也不至于感到窘迫。
她就那样被他带着，在这片洒满花瓣的空地上，随着小提琴的旋律，缓缓地旋转，缓缓地移动。
白色的裙摆在旋转中散开，如同一朵盛开的花。
白色的花瓣在他们的脚下被带起，在空气中飞舞，围绕着他们旋转，如同漫天的星光。
慕容炎看着沐清霜，沐清霜也看着他。
他们的目光在虚空中交缠，如同两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湖，如同两束光在夜空中交织。
那目光中，有太多的东西。
有生死与共的默契，有历经磨难后的珍惜，有对未来的期待，有对彼此的承诺。
还有……
浓得化不开的爱意。
那爱意不需要言语，不需要誓言，不需要任何外在的形式。
它就那样安静地存在于他们的目光之间，比这世上任何东西都要重，都要真。
沐清霜的眼眶微微泛红，重瞳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不是因为难过，不是因为委屈。
是因为幸福。
是因为此时此刻，此情此景，这个人，就在她面前，握着她的手，揽着她的腰，带着她在这片花瓣雨中缓缓旋转。
慕容炎看着她的眼睛，看着那双眸中倒映的自己，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，看着她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。
他的手轻轻收紧，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。
沐清霜的身体微微一倾，离他更近了几分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，能感觉到他呼吸中那淡淡的酒香。
小提琴的声音越来越高，越来越缠绵，如同一个人在深夜的低语，如同一个人在梦中的呢喃。
慕容炎低下头，额头轻轻抵住沐清霜的额头。
鼻尖碰着鼻尖，呼吸交织着呼吸。
“清霜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很低，低得只有她能听见。
沐清霜的睫毛微微颤抖，眸中水光潋滟。
“嗯。”
她的声音也很低很低，低得像是从心底深处溢出的叹息。
慕容炎没有再说话。
他就那样抵着她的额头，看着她的眼睛，眸中的温柔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化。
他们就这样在花瓣雨中，在悠扬的小提琴声中，在满厅的目光注视下，安静地、缓慢地旋转着。
不需要言语。
不需要誓言。
只需要此刻。
只需要彼此。
大厅中，小提琴的声音依旧在流淌。
白色的花瓣依旧在飘落。
慕容炎和沐清霜，依旧在旋转。
他们的目光，依旧交缠在一起，分不开，也舍不得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