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开启灵感
一夜安稳无扰。
待到天色蒙蒙泛白，所有人还未清醒，赵海金便早早起身，收拾妥当悄无声息出门上工，床铺平整干净，仿佛昨夜从未归来过。
待宿舍门彻底闭合，江年才缓缓睁开双眼，眸光清亮透彻，全无昨日的疲态和病态。
经过一夜的调息休养，他的状态前所未有之好，躯体深处残留的虚弱已全部消退。
江年抬手轻轻舒展四肢，缓缓坐起身，低头打量自己单薄苍白的掌心，细细感受躯体状态，暗自评估道：“体能还没有完全恢复，毕竟连续数日没怎么好好吃过饭，体内的糖原估计耗干了。”
另一边，林七也睡醒翻身，麻利地穿衣叠被，收拾工装，准备赶去食堂吃早饭。
见对方收拾妥当，江年这才适时开口，语气松弛自然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：“七仔，等我一下，我身体好多了，一起去食堂吃早饭。”
林七动作一顿，回头看见江年气色红润，眼神清亮，完全不是昨日萎靡的模样，瞬间眉眼舒展，笑着点头：“行！赶紧走，今早食堂有热粥，正好给你养养胃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宿舍，清晨的厂区微凉，雾气未散，空旷的厂区道路少有工人走动，氛围安静清冷。
一路缓步前行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。
“江哥，你准备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过两天吧，工资还没发下来，现在回去也是两手空空。”
“江哥，你今后什么打算？”
“准备先休息一段时间，在家陪陪父母。”
“真羡慕你，我也想休息，但是我还要赚钱，给我爸治病。”
江年闻言脚步微顿，心底悄然微动，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，“七仔，你今年多大了？”
“哥，你忘啦？我上个月刚过完十六岁生日！”
少年的笑意澄澈热烈，可这份天真烂漫，落在江年眼中，却莫名生出几分刺眼的酸涩。
十六岁，本该是读书求学，无忧无虑成长，被家人庇护的年纪。
江年心中默然，一时无话，良久才缓缓说道：“会好起来的！”
“哥，借您吉言。”林七傻呵呵的笑道。
两人抵达食堂。
清晨的食堂烟火气十足，热气裹挟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。
公共窗口菜式简单粗糙，是普通工厂标准的早饭配置，清寡白粥、水煮鸡蛋、暄软馒头、爽口咸菜、烙制面饼......味道一般，但性价比拉满。
寻常工人大多都会选择这里，省钱省事，匆匆吃完便赶去上工。
而食堂侧边还单独辟出一处独立小炒窗口，灶台明火不息，锅气蒸腾，是为数不多可以改善伙食的去处。
只是价格偏高，大多工人舍不得消费，窗口前始终冷清不少。
林七下意识便准备上前排队，他早已习惯拮据度日，每一分钱都要攒着留给家里治病，从不敢在吃食上多浪费半分。
“别去那边了。”
江年轻声开口，抬手拦住了他的动作，指尖顺势探入衣兜，从中摸出一张平整崭新的百元纸币。
“今天我请客，去小炒窗口开开荤。”
林七愣了一下，然后摆手推辞：“别别别江哥，太破费，我吃点粥和馒头就够了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江年嗤笑一声：“你就说想不想吃吧？”
“那自然是想的！”孩子很实诚。
窗口灶台烟火翻腾，热油滋滋作响，香气扑鼻。
江年懒得纠结，大手一挥直接点菜：“一盘青椒炒肉，一盘番茄炒蛋，一盆紫菜蛋花汤，记得蛋花要稠的，再来个干煸辣子鸡。”
“好嘞，收您一百，找您两块，收好。”
窗口收银员找完零后迅速下单。
后厨师傅手脚麻利，颠勺翻炒，不过七八分钟，四份热气腾腾，油香十足的家常菜就尽数出锅。
荤菜油润入味，对比平日里寡淡的粥菜，诱惑力直接拉满。
江年两人本就处在长身体的年纪，再加上生病卧床和高强度劳作，两人早就饿得肚子空空，嘴里都快淡出鸟来。
饭菜刚摆稳，压根不用讲究什么餐桌礼仪，俩人直接化身饿死鬼投胎，甩开膀子埋头猛炫。
食堂浑浊的热空气裹着饭菜油烟、工人身上的汗味和机油浊气，闷得人胸口发沉。
江年快速扒完最后两口饭菜，把碗筷推到桌角，后背重重靠在油腻发硬的塑料椅背上。
旁边一同下班就餐的工友也刚吃完，两人双双瘫靠着座椅靠背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紧绷一上午的腰背肌肉彻底松弛下来，浑身透着干完重活的通透慵懒。
正午饭点的职工食堂拥挤不堪，长条餐桌座无虚席，人声嘈杂鼎沸。
随处可见穿着沾满污渍工装的流水线工人，扎堆围坐闲谈，打发枯燥的午休时间。
斜前方不远的桌位，一桌老工人围坐在一起抽烟闲聊，满口最接地气的市井粗话。
嘴角带着豁口的中年工人叼着半截廉价卷烟，一边嚼着冷掉的白面馒头，眉眼挤在一起，笑得一脸促狭下流，压着嗓子起哄：“哎，你们听说没？质检楼隔壁车间那个新来的女财务，昨天傍晚有人撞见，跟咱们厂长一块儿从宾馆出来。”
对面一个满脸晒斑的工友立马接话，用筷子磕了磕饭盒边沿，看热闹不嫌事大：“我知道那个女的，上个月才办的入职，我记得她手上戴着婚戒，早就结婚了吧？”
“没错，老家还有老公孩子呢。”旁边瘦高工人咧嘴附和。
“那这下有意思了。”豁嘴工人吐出一口淡白色烟雾，嗤笑一声，“她男人估计这两天就能收到风声，等着看吧，家里指定要闹翻天，有热闹瞧喽。”
一桌子人低低哄笑几声，脏话、调侃声混着烟味散开。
这种家长里短、男女八卦，是枯燥繁重的流水线工作里，底层工人最廉价的解闷消遣。
零零散散的琐碎闲话在食堂四处响起，谁家租房闹矛盾，哪个车间组长刁难新人，城外黑市物价涨跌，全是无关紧要的鸡毛小事。
没一会儿，新鲜劲过去，桌上的哄笑慢慢淡了下去。
闲聊话题兜兜转转，终究绕不开身上逃不掉的工作生计，众人语气肉眼可见消沉下来，没了刚才的嬉闹劲头。
豁嘴工人摁灭烟头，随手扔在桌下的垃圾桶，抬手用力揉捏僵硬的后颈，又捶了捶发酸的肩膀，满脸掩不住的疲惫和烦躁：“厂里这阵子不知道发什么疯，订单天天往上加，生产线连轴转。”
他活动着久坐劳损的腰椎，语气愈发憋屈：“加活就算了，管理层一个人都不扩招。现在一条线每个人都要顶两个工位干活，从上班站到下班，连喝水都要跑着去。再这么熬下去，迟早累死在这流水线上。”
对面头发花白的年长工人慢悠悠扒拉干净碗底剩饭，筷子刮着不锈钢碗壁发出刺耳摩擦声，重重叹了口气：“咱们这些没身份的，本来就没话语权。干得慢挨骂扣绩效，干得多干得好，也没有半点奖金补贴。在管理层眼里，咱们就是干活的工具，从来没当正常人对待过。”
周围几名工友纷纷点头附和，低声抱怨流水线苛待，厂区规矩繁琐。
一旁的江年微微垂下眼帘，好像在闭目养神，实则他坠入了一种奇异的灵视状态。
换做平时，普通人处在这么嘈杂混乱的环境里，只会听到一片杂乱的噪音，视线被人群桌椅遮挡，看不清远处细节。
哪怕是刻意凝神，也只能筛选近距离的声音画面。
但现在不一样。
他不用睁开眼睛，不用凝神聚气筛选声源，食堂四面八方所有细微的声响、零散的画面，全都不受阻碍地顺着五官感官，清晰涌入他的脑海。
“视野”突破了桌椅和人群遮挡，像一张无死角的全景俯视图铺在他意识里。
他闭着眼，似乎也能清晰看见十米外工人脖颈渗出的细密汗珠，桌面洒落的饭粒油污，远处风扇旋转掉落的细碎灰尘。
杂乱的噪音在他感知里自动分层剥离，不再是刺耳的杂音。
周遭所有微小的细节、环境流动的气息，全部被他的大脑自动捕捉。
这种把万事万物尽收眼底的掌控感很奇妙，像是站在高处俯瞰整间食堂，江年几乎要沉溺在这份全知的快感里。
可这份痛快没持续多久，眉心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，像有根细针猛地扎进神庭穴，顺着灵魂往骨子里钻。
江年眉头下意识一蹙，方才还清晰稳固的全景感知瞬间脱离，像信号不稳的画面泛起细碎波纹。
那些条理分明的人声开始混杂堆叠，清晰的视野也慢慢发虚模糊，脑海深处泛起一阵明显的空乏，连带着四肢都漫开一丝软意，虚弱感顺着血管慢慢爬遍全身。
他心里猛地一凛，不敢再硬撑，立刻收敛心神，主动切断了四散的感知。
再睁眼时，眼前的食堂恢复了寻常模样，嘈杂声重新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，视线也不再能穿透人群桌椅。
他微微喘了口气，指尖有点发凉，脑子里还残留着阵阵钝痛，像连续熬了两三个通宵没睡似的，精神头瞬间垮了大半。
“嘶～这能力不能持续用，副作用这么大。”江年捏了捏眉心，稍微缓解了痛感。
此时林七休整完毕，他并没有发现江年的异样，起身招呼道：“江哥，我先上工去了，晚上见！”
“嗯，注意安全。”江年强打起精神回应。
两人就此分开。
与此同时，厂区办公楼，顶层独立办公室。
厚重的窗帘半掩，屋内光线昏暗，烟雾缭绕，劣质烟草的味道充斥整间屋子，沉闷又压抑。
金彪大马金刀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中，肥胖的身躯将座椅压得微微下沉，满脸横肉紧绷着，眉宇间戾气翻涌，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暴戾。
他指尖夹着一根粗烟，一口接一口猛吸，烟蒂快要燃尽烫手，才狠狠摁灭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，动作粗暴，表情烦躁。
“闫振东那老混蛋失心疯了吗？!”金彪粗声骂了一句，语气满是不耐，“上个月会里刚被执法者缴获了一批新品，这时候不低调点行事，反而还要扩大生产？”
一旁的王海侧身站在桌边，身姿微躬，姿态谦卑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意，他等金彪发泄完毕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彪哥您先别气，闫先生那边肯定是遇到了麻烦，不然哪能冒这个险。”
金彪抬眼瞥他，眉眼戾气未消：“废话，说点我不知道的。”
王海往前半步，凑近桌前，低声说道：“彪哥，昨晚吴枭来过，他让我转告您，会长同意了闫振东的请求，并让咱们全力配合他。”
“怎么配合？”金彪冷哼一声，两侧的肥肉微微颤动，“这老杂毛自从掌握了天堂之阶的制法，做事儿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。”
王海：“倒是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，就是想让我们派些人给他。”
听罢，金彪双眼微眯，右手向下挥动，示意王海继续说。
“闫先生已经搞定了设备和场地，现在就差些人手。”王海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说道：“咱们厂是做日化用品的，工人专业对口，会里的意思是让咱们厂出些人给他。”
“使恁娘，又来薅老子羊毛。”金彪右手攥紧，狠狠地敲了下桌子，语气不耐烦道：“我能得到什么好处？”
王海深吸一口气，眼底闪过一丝贪婪，语气热切道：“闫先生的意思是，只要咱们这次肯帮忙，这批货0.5%的利润归咱。”
闻言，金彪紧绷的面色终于舒展，眼底戾气散去，“难得这老杂毛大方一次。”
他抬手拍了拍王海的肩膀，郑重嘱咐道：“行，这事儿你亲自去办。记得，不准走漏半点风声！”
他沉吟两秒，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，随口说道：“之前那个敢冲我呲牙咧嘴的小子，好像没死成，把他一起打包送给老闫。”
王海闻言，表情惊讶道：“不会吧，那小子中了您的手段，竟然没死？！”
“嗯，确实挺奇怪。”金彪抬眼，眉头骤然皱起，“不过我能感知到，他身上的毒蛾没有孵化。”
“可能是个死胎。”
金彪想了想，随即嗤笑出声，笑声粗野又冰冷，满是对人命的轻蔑：“无所谓，没死更好，正好让老闫帮我调教调教。”
“明白。”王海躬身应下，态度十分恭顺。
办公室内烟雾缭绕，烟草的辛辣混着两人阴狠的算计，沉沉笼罩在昏暗的房间中。
另一头，江年独自返回空无一人的宿舍。
此时正值全厂上工，宿舍楼死寂安静，燥热日光透过铁窗洒落，尘埃在光柱中静静浮沉。
江年盘膝坐于床铺，继续修练《神照内观经》。
“念者，心之波澜也......”
“修者于静定之中返照内观，不逐念，不压念，但作壁上观。观其起，观其灭，观其来处，观其去处。”
“......久之，念自驯伏，神自归舍。此即第一境——观念，返照神识。”
据书中描述，观想法一共有五重境界，观念、止念、见真、出神、合道。
每一重境界分四个阶段：入门、小成、大成、圆满。
观念一境初入门径，修行者静坐中可以觉察杂念生灭，但却较为迟缓，念起数息之后才能知觉。
此阶段修行者常被杂念所牵，一觉方回，再念又去，反复拉锯，如幼童牵牛，牛大童小，反被牛拽。
想要修行至大成，只能日夜反复打磨，就像种树一样，根深自然叶茂，水到自然渠成。
若修行至圆满，在杂念将萌未萌之际便能觉照，心识如明镜，可以料敌于先，先发先至。
江年虽然刚接触观想法没多久，但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很有天赋，不过两次潜修，便已入门。
眉心处的灵光愈发凝实，五感得到进一步的强化，他现在哪怕闭上眼，堵住双耳，依旧可以感知四周的情况，行动丝毫不受影响。
如果开启灵视，精神高度集中，就像是开了挂，整个宿舍的肌理纹路，空气里浮动的尘埃微粒，乃至楼外行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，都能层层叠叠、清晰有序地涌入脑海。
神照内观经带来的增益远不止如此。
一个人能使出多大力，不只看肌肉含量，还要看神经募集能力，在肌肉含量相同的条件下，谁的神经募集能力越强，谁的力气就越大。
江年简单尝试了一下，大概40公斤重的桶装水，他可以单手举起来，除了事后肌肉有些酸痛，整个过程非常轻松。
江年不禁感叹，这简直就是常驻外挂啊。
待到天色蒙蒙泛白，所有人还未清醒，赵海金便早早起身，收拾妥当悄无声息出门上工，床铺平整干净，仿佛昨夜从未归来过。
待宿舍门彻底闭合，江年才缓缓睁开双眼，眸光清亮透彻，全无昨日的疲态和病态。
经过一夜的调息休养，他的状态前所未有之好，躯体深处残留的虚弱已全部消退。
江年抬手轻轻舒展四肢，缓缓坐起身，低头打量自己单薄苍白的掌心，细细感受躯体状态，暗自评估道：“体能还没有完全恢复，毕竟连续数日没怎么好好吃过饭，体内的糖原估计耗干了。”
另一边，林七也睡醒翻身，麻利地穿衣叠被，收拾工装，准备赶去食堂吃早饭。
见对方收拾妥当，江年这才适时开口，语气松弛自然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：“七仔，等我一下，我身体好多了，一起去食堂吃早饭。”
林七动作一顿，回头看见江年气色红润，眼神清亮，完全不是昨日萎靡的模样，瞬间眉眼舒展，笑着点头：“行！赶紧走，今早食堂有热粥，正好给你养养胃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宿舍，清晨的厂区微凉，雾气未散，空旷的厂区道路少有工人走动，氛围安静清冷。
一路缓步前行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。
“江哥，你准备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过两天吧，工资还没发下来，现在回去也是两手空空。”
“江哥，你今后什么打算？”
“准备先休息一段时间，在家陪陪父母。”
“真羡慕你，我也想休息，但是我还要赚钱，给我爸治病。”
江年闻言脚步微顿，心底悄然微动，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，“七仔，你今年多大了？”
“哥，你忘啦？我上个月刚过完十六岁生日！”
少年的笑意澄澈热烈，可这份天真烂漫，落在江年眼中，却莫名生出几分刺眼的酸涩。
十六岁，本该是读书求学，无忧无虑成长，被家人庇护的年纪。
江年心中默然，一时无话，良久才缓缓说道：“会好起来的！”
“哥，借您吉言。”林七傻呵呵的笑道。
两人抵达食堂。
清晨的食堂烟火气十足，热气裹挟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。
公共窗口菜式简单粗糙，是普通工厂标准的早饭配置，清寡白粥、水煮鸡蛋、暄软馒头、爽口咸菜、烙制面饼......味道一般，但性价比拉满。
寻常工人大多都会选择这里，省钱省事，匆匆吃完便赶去上工。
而食堂侧边还单独辟出一处独立小炒窗口，灶台明火不息，锅气蒸腾，是为数不多可以改善伙食的去处。
只是价格偏高，大多工人舍不得消费，窗口前始终冷清不少。
林七下意识便准备上前排队，他早已习惯拮据度日，每一分钱都要攒着留给家里治病，从不敢在吃食上多浪费半分。
“别去那边了。”
江年轻声开口，抬手拦住了他的动作，指尖顺势探入衣兜，从中摸出一张平整崭新的百元纸币。
“今天我请客，去小炒窗口开开荤。”
林七愣了一下，然后摆手推辞：“别别别江哥，太破费，我吃点粥和馒头就够了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江年嗤笑一声：“你就说想不想吃吧？”
“那自然是想的！”孩子很实诚。
窗口灶台烟火翻腾，热油滋滋作响，香气扑鼻。
江年懒得纠结，大手一挥直接点菜：“一盘青椒炒肉，一盘番茄炒蛋，一盆紫菜蛋花汤，记得蛋花要稠的，再来个干煸辣子鸡。”
“好嘞，收您一百，找您两块，收好。”
窗口收银员找完零后迅速下单。
后厨师傅手脚麻利，颠勺翻炒，不过七八分钟，四份热气腾腾，油香十足的家常菜就尽数出锅。
荤菜油润入味，对比平日里寡淡的粥菜，诱惑力直接拉满。
江年两人本就处在长身体的年纪，再加上生病卧床和高强度劳作，两人早就饿得肚子空空，嘴里都快淡出鸟来。
饭菜刚摆稳，压根不用讲究什么餐桌礼仪，俩人直接化身饿死鬼投胎，甩开膀子埋头猛炫。
食堂浑浊的热空气裹着饭菜油烟、工人身上的汗味和机油浊气，闷得人胸口发沉。
江年快速扒完最后两口饭菜，把碗筷推到桌角，后背重重靠在油腻发硬的塑料椅背上。
旁边一同下班就餐的工友也刚吃完，两人双双瘫靠着座椅靠背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紧绷一上午的腰背肌肉彻底松弛下来，浑身透着干完重活的通透慵懒。
正午饭点的职工食堂拥挤不堪，长条餐桌座无虚席，人声嘈杂鼎沸。
随处可见穿着沾满污渍工装的流水线工人，扎堆围坐闲谈，打发枯燥的午休时间。
斜前方不远的桌位，一桌老工人围坐在一起抽烟闲聊，满口最接地气的市井粗话。
嘴角带着豁口的中年工人叼着半截廉价卷烟，一边嚼着冷掉的白面馒头，眉眼挤在一起，笑得一脸促狭下流，压着嗓子起哄：“哎，你们听说没？质检楼隔壁车间那个新来的女财务，昨天傍晚有人撞见，跟咱们厂长一块儿从宾馆出来。”
对面一个满脸晒斑的工友立马接话，用筷子磕了磕饭盒边沿，看热闹不嫌事大：“我知道那个女的，上个月才办的入职，我记得她手上戴着婚戒，早就结婚了吧？”
“没错，老家还有老公孩子呢。”旁边瘦高工人咧嘴附和。
“那这下有意思了。”豁嘴工人吐出一口淡白色烟雾，嗤笑一声，“她男人估计这两天就能收到风声，等着看吧，家里指定要闹翻天，有热闹瞧喽。”
一桌子人低低哄笑几声，脏话、调侃声混着烟味散开。
这种家长里短、男女八卦，是枯燥繁重的流水线工作里，底层工人最廉价的解闷消遣。
零零散散的琐碎闲话在食堂四处响起，谁家租房闹矛盾，哪个车间组长刁难新人，城外黑市物价涨跌，全是无关紧要的鸡毛小事。
没一会儿，新鲜劲过去，桌上的哄笑慢慢淡了下去。
闲聊话题兜兜转转，终究绕不开身上逃不掉的工作生计，众人语气肉眼可见消沉下来，没了刚才的嬉闹劲头。
豁嘴工人摁灭烟头，随手扔在桌下的垃圾桶，抬手用力揉捏僵硬的后颈，又捶了捶发酸的肩膀，满脸掩不住的疲惫和烦躁：“厂里这阵子不知道发什么疯，订单天天往上加，生产线连轴转。”
他活动着久坐劳损的腰椎，语气愈发憋屈：“加活就算了，管理层一个人都不扩招。现在一条线每个人都要顶两个工位干活，从上班站到下班，连喝水都要跑着去。再这么熬下去，迟早累死在这流水线上。”
对面头发花白的年长工人慢悠悠扒拉干净碗底剩饭，筷子刮着不锈钢碗壁发出刺耳摩擦声，重重叹了口气：“咱们这些没身份的，本来就没话语权。干得慢挨骂扣绩效，干得多干得好，也没有半点奖金补贴。在管理层眼里，咱们就是干活的工具，从来没当正常人对待过。”
周围几名工友纷纷点头附和，低声抱怨流水线苛待，厂区规矩繁琐。
一旁的江年微微垂下眼帘，好像在闭目养神，实则他坠入了一种奇异的灵视状态。
换做平时，普通人处在这么嘈杂混乱的环境里，只会听到一片杂乱的噪音，视线被人群桌椅遮挡，看不清远处细节。
哪怕是刻意凝神，也只能筛选近距离的声音画面。
但现在不一样。
他不用睁开眼睛，不用凝神聚气筛选声源，食堂四面八方所有细微的声响、零散的画面，全都不受阻碍地顺着五官感官，清晰涌入他的脑海。
“视野”突破了桌椅和人群遮挡，像一张无死角的全景俯视图铺在他意识里。
他闭着眼，似乎也能清晰看见十米外工人脖颈渗出的细密汗珠，桌面洒落的饭粒油污，远处风扇旋转掉落的细碎灰尘。
杂乱的噪音在他感知里自动分层剥离，不再是刺耳的杂音。
周遭所有微小的细节、环境流动的气息，全部被他的大脑自动捕捉。
这种把万事万物尽收眼底的掌控感很奇妙，像是站在高处俯瞰整间食堂，江年几乎要沉溺在这份全知的快感里。
可这份痛快没持续多久，眉心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，像有根细针猛地扎进神庭穴，顺着灵魂往骨子里钻。
江年眉头下意识一蹙，方才还清晰稳固的全景感知瞬间脱离，像信号不稳的画面泛起细碎波纹。
那些条理分明的人声开始混杂堆叠，清晰的视野也慢慢发虚模糊，脑海深处泛起一阵明显的空乏，连带着四肢都漫开一丝软意，虚弱感顺着血管慢慢爬遍全身。
他心里猛地一凛，不敢再硬撑，立刻收敛心神，主动切断了四散的感知。
再睁眼时，眼前的食堂恢复了寻常模样，嘈杂声重新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，视线也不再能穿透人群桌椅。
他微微喘了口气，指尖有点发凉，脑子里还残留着阵阵钝痛，像连续熬了两三个通宵没睡似的，精神头瞬间垮了大半。
“嘶～这能力不能持续用，副作用这么大。”江年捏了捏眉心，稍微缓解了痛感。
此时林七休整完毕，他并没有发现江年的异样，起身招呼道：“江哥，我先上工去了，晚上见！”
“嗯，注意安全。”江年强打起精神回应。
两人就此分开。
与此同时，厂区办公楼，顶层独立办公室。
厚重的窗帘半掩，屋内光线昏暗，烟雾缭绕，劣质烟草的味道充斥整间屋子，沉闷又压抑。
金彪大马金刀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中，肥胖的身躯将座椅压得微微下沉，满脸横肉紧绷着，眉宇间戾气翻涌，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暴戾。
他指尖夹着一根粗烟，一口接一口猛吸，烟蒂快要燃尽烫手，才狠狠摁灭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，动作粗暴，表情烦躁。
“闫振东那老混蛋失心疯了吗？!”金彪粗声骂了一句，语气满是不耐，“上个月会里刚被执法者缴获了一批新品，这时候不低调点行事，反而还要扩大生产？”
一旁的王海侧身站在桌边，身姿微躬，姿态谦卑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意，他等金彪发泄完毕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彪哥您先别气，闫先生那边肯定是遇到了麻烦，不然哪能冒这个险。”
金彪抬眼瞥他，眉眼戾气未消：“废话，说点我不知道的。”
王海往前半步，凑近桌前，低声说道：“彪哥，昨晚吴枭来过，他让我转告您，会长同意了闫振东的请求，并让咱们全力配合他。”
“怎么配合？”金彪冷哼一声，两侧的肥肉微微颤动，“这老杂毛自从掌握了天堂之阶的制法，做事儿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。”
王海：“倒是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，就是想让我们派些人给他。”
听罢，金彪双眼微眯，右手向下挥动，示意王海继续说。
“闫先生已经搞定了设备和场地，现在就差些人手。”王海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说道：“咱们厂是做日化用品的，工人专业对口，会里的意思是让咱们厂出些人给他。”
“使恁娘，又来薅老子羊毛。”金彪右手攥紧，狠狠地敲了下桌子，语气不耐烦道：“我能得到什么好处？”
王海深吸一口气，眼底闪过一丝贪婪，语气热切道：“闫先生的意思是，只要咱们这次肯帮忙，这批货0.5%的利润归咱。”
闻言，金彪紧绷的面色终于舒展，眼底戾气散去，“难得这老杂毛大方一次。”
他抬手拍了拍王海的肩膀，郑重嘱咐道：“行，这事儿你亲自去办。记得，不准走漏半点风声！”
他沉吟两秒，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，随口说道：“之前那个敢冲我呲牙咧嘴的小子，好像没死成，把他一起打包送给老闫。”
王海闻言，表情惊讶道：“不会吧，那小子中了您的手段，竟然没死？！”
“嗯，确实挺奇怪。”金彪抬眼，眉头骤然皱起，“不过我能感知到，他身上的毒蛾没有孵化。”
“可能是个死胎。”
金彪想了想，随即嗤笑出声，笑声粗野又冰冷，满是对人命的轻蔑：“无所谓，没死更好，正好让老闫帮我调教调教。”
“明白。”王海躬身应下，态度十分恭顺。
办公室内烟雾缭绕，烟草的辛辣混着两人阴狠的算计，沉沉笼罩在昏暗的房间中。
另一头，江年独自返回空无一人的宿舍。
此时正值全厂上工，宿舍楼死寂安静，燥热日光透过铁窗洒落，尘埃在光柱中静静浮沉。
江年盘膝坐于床铺，继续修练《神照内观经》。
“念者，心之波澜也......”
“修者于静定之中返照内观，不逐念，不压念，但作壁上观。观其起，观其灭，观其来处，观其去处。”
“......久之，念自驯伏，神自归舍。此即第一境——观念，返照神识。”
据书中描述，观想法一共有五重境界，观念、止念、见真、出神、合道。
每一重境界分四个阶段：入门、小成、大成、圆满。
观念一境初入门径，修行者静坐中可以觉察杂念生灭，但却较为迟缓，念起数息之后才能知觉。
此阶段修行者常被杂念所牵，一觉方回，再念又去，反复拉锯，如幼童牵牛，牛大童小，反被牛拽。
想要修行至大成，只能日夜反复打磨，就像种树一样，根深自然叶茂，水到自然渠成。
若修行至圆满，在杂念将萌未萌之际便能觉照，心识如明镜，可以料敌于先，先发先至。
江年虽然刚接触观想法没多久，但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很有天赋，不过两次潜修，便已入门。
眉心处的灵光愈发凝实，五感得到进一步的强化，他现在哪怕闭上眼，堵住双耳，依旧可以感知四周的情况，行动丝毫不受影响。
如果开启灵视，精神高度集中，就像是开了挂，整个宿舍的肌理纹路，空气里浮动的尘埃微粒，乃至楼外行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，都能层层叠叠、清晰有序地涌入脑海。
神照内观经带来的增益远不止如此。
一个人能使出多大力，不只看肌肉含量，还要看神经募集能力，在肌肉含量相同的条件下，谁的神经募集能力越强，谁的力气就越大。
江年简单尝试了一下，大概40公斤重的桶装水，他可以单手举起来，除了事后肌肉有些酸痛，整个过程非常轻松。
江年不禁感叹，这简直就是常驻外挂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