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万古一梦,封天音落

玄古青莲 · 君墨默 · 第9章 · 4732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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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来到燕都,那缕道元便异常活跃,每至月华浓郁之时,便在气海之中缓缓流转,隐隐与九天之上的太阴星辰遥相呼应,带着一种跨越万古的召唤之意。周身经脉都在微微发烫,识海中的太古金书轻轻震颤,仿佛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,正在缓缓苏醒。

林止现在神识异常强大,清北的课程只用一周时间都已看遍。辗转反侧间,一段晦涩古朴的文字毫无征兆地浮上心头,像是刻在神魂深处的古老箴言,字字清晰,悠悠回荡:“夜有纷纷梦,神魂预吉凶;庄周虚化蝶,吕望兆飞熊。丁固生松桂,江海得笔聪;黄粱巫峡事,非此莫能穷。”

这是《周公解梦》的开篇旧语,他年少时偶然在爷爷留下的旧书里翻过,早已淡忘多年,此刻却如同自太古传来的梵音,在识海之中缓缓沉落。紧随其后的,是日月星辰篇的第四句断语,字字鎏金,烙印般浮现:“黄天明主公卿至,天地何所求皆得。”

林止心中微动,正欲凝神细思,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却如潮水般席卷而来,眼皮重若千斤。意识沉沦的最后一瞬,他只觉丹田金芒骤然暴涨,识海之中金光万道,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拽入了一片苍茫万古的时空深处。

下一刻,梦境降临。

没有天,没有地,只有无边无际的鸿蒙混沌,像是天地未开、万界未生的太古之初。

林止发现自己失去了人形,竟化作了一截苍青色的莲茎,扎根于虚无之中,周身紫气缭绕,青光流转,隐在五彩祥云之内,悬于诸天之上。他没有眼,却能遍览万方;没有耳,却能听闻万道;整截莲茎便是他的神魂本体,高悬于九霄瀚海之巅,俯瞰着脚下这片无边玄妙方广世界。

鸿蒙之中,金光万道冲霄,瑞雾千喷覆地。混沌气如浪涛般翻涌,每一缕都重逾万钧,能碾碎凡俗星辰,可在此间却只是天地间最寻常的流岚。林止的意识顺着莲茎蔓延开去,刹那间遍历诸天,万界山河、仙佛魔妖、洪荒巨兽、太古神殿,尽数在识海中一览无余。

他看见了西方霄汉之中,琉璃色的莲台若隐若现,台畔璎珞垂珠,霞光万道。两道身影端坐莲台之上,一身枯槁古朴,一身慈悲庄严,周身绕着恒河沙数般的佛光,正是准提与接引两位世尊。莲台之下,罗汉、菩萨、金刚层层排列,梵唱之声穿透混沌,响彻诸天。

他看见了九天之上,丹犀宝台巍峨矗立,玉石为阶,黄金为砖,日月为灯,星辰为饰。昊天上帝端坐帝座之上,冕旒垂落,帝威浩荡,身旁金童执扇,玉女捧香,阶下文武仙卿分列两旁,天兵天将甲胄生辉,天庭威仪,震慑八荒六合。

他看见了琪树瑶林遍布四野,玉树生花,灵草遍地,各色灵兽、妖王、精奇异怪栖息其间。有龙首狮身的洪荒巨兽匍匐于山巅,有彩翼遮天的神鸟栖于扶桑枝头,有九尾青狐踏月而行,有百足玄龟驮碑卧海。万千妖类,各有神通,气息磅礴,震得虚空微微颤栗。

更有那不知名的各方图腾神灵,散落在诸天万界的蛮荒大地之上。有人首蛇身,烛照九阴;有披鳞戴角,呼风唤雨;有彩羽凌空,司掌日月;有头顶圆光,教化众生。千奇万态,难以尽数,每一尊都散发着古老而苍茫的气息,像是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的至高存在。

这是真正的仙家盛世,法华世界。诸神佛仙圣并存,万道争辉,诸天共荣,宏大得让人神魂颤栗。

可林止心中却没有半分沉醉,反倒生出一股莫名的压抑。

因为这片看似鼎盛的诸天世界,处处透着硝烟甫散的残破。

须弥圣峰拦腰折断,半截山体倒悬于混沌之中,岩壁上还残留着深不见底的剑痕,佛国净土崩碎了小半,莲花凋零,佛光黯淡;蕊珠仙宫残缺不全,宫墙坍塌,殿宇倾颓,原本缭绕的仙雾被血染成了淡红,蒸腾的杀气穿透万年不散,哪怕隔着无尽虚空,都能感受到那场大战的惨烈与恐怖。

天地间依旧弥漫着未散的道则波动,每一缕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,星辰碎片在混沌中漂浮,万界壁垒布满裂痕,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席卷诸天、撼动大道的旷世之战。

无数神佛仙圣,此刻都敛去了自身的神光,屏息凝神,面带敬畏之色,齐齐望向同一个方向。

那里混沌翻涌,煞气冲天,是整片诸天世界的风暴中心。

林止的意识顺着众神的目光望去,只见混沌深处,四道惊天动地的剑影横亘天地,每一道都长达亿万里,剑气纵横,撕裂混沌,仿佛能将整片诸天万界都切成齑粉。那是四道虚影,却比真实的星辰还要厚重,剑鸣之声如万古惊雷,震得林止化身的莲茎都在微微震颤,周身的紫气青光几乎要溃散开来。

四道剑影之下,立着一道披头散发的身影。

那是个道人,一身道袍破碎,沾满了不知是仙血还是神血的痕迹,发丝凌乱,模样十分狼狈,像是刚从一场必死的围杀之中杀出。可即便如此,他脊梁依旧挺直,周身道韵滔天,手中提着一柄墨色长剑,剑身古朴无华,却散发着让诸天都为之窒息的杀戮气息。

他一人一剑,对面却站着四道身影,每一道的气息都不弱于他,正是围杀他的敌方至尊。

可道人眼中没有半分惧色,只有滔天的怒意与不屈。他目光扫过对面四人,最终落在了那道光头和尚的身影上,声音如惊雷炸响,传遍诸天万界:“准提!你敢欺吾截教无人?今日便叫你受死!”

话音未落,道人手中墨色长剑骤然爆发出亿万丈剑光,与身旁四道剑影虚影交相辉映。刹那间,整个混沌都被剑气填满,杀道法则肆虐,无数靠得近的星辰瞬间便被绞成了齑粉,连渣滓都不剩。这一剑,倾尽了道人的毕生道果,要斩破诸佛谎言,要杀出截教尊严,要让这诸天万界都知晓,截教通天,不可辱!

对面,准提世尊面色不变,口中宣了一声佛号。下一刻,他右手抬起,掌中浮现出一截七彩树枝,枝桠古朴,生着七片宝叶,每一片都流转着不同的道则光华,正是先天灵宝七宝妙树。

“道友,回头是岸。”

准提声音温和,手上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。七宝妙树迎着漫天剑光轻轻一刷,刹那间,七彩光华普照诸天,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自宝树之上爆发,任你剑气滔天,任你杀道凌冽,在这一刷之下,都如冰雪遇骄阳,尽数消融溃散。

铛——
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响彻万古。

道人手中的墨色长剑被七宝妙树正正刷中,剑身剧烈震颤,发出一声哀鸣。道人只觉手臂巨震,虎口崩裂,金色的鲜血顺着剑柄滴落,竟再也握持不住。那柄杀伐惊天的先天宝剑,竟被准提一刷之下,脱手飞出,直直往天外混沌深处坠去,瞬间便消失了踪迹。

剑气消散,剑影黯淡。

道人身形一晃,披散的发丝之下,嘴角溢出一缕金色血液。他抬头看向准提,眼中怒意更盛,却又带着一丝无力的悲凉。

诸天寂静,万神屏息。

所有人都知道,这一战,截教败了。那场席卷三界、波及诸天的封神杀劫,终究还是以截教的覆灭告终。

林止化身的莲茎悬在祥云之中,只觉得神魂阵阵发寒。他还暗自嘀咕,这梦也未免太拉风太离谱了,自己竟能窥见这般惊天动地的太古大戏,连洪荒封神的场面都脑补了出来,简直是乱七八糟的骚包梦。可下一秒,他便笑不出来了——那扑面而来的道韵威压、那镌刻在神魂深处的熟悉感,绝不是臆想能够编造出来的。

还不等他细想,一股远比刚才大战更加恐怖的气息,骤然自混沌最深处降临了。

那气息没有杀意,没有道韵,却带着一种凌驾于诸天之上、超脱于万道之外的绝对威压。仿佛他就是天,就是地,就是规则本身,就是诸天万界的主宰。

蒙蒙混沌之中,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。

看不清面容,分不清男女,辨不出种族,只有一道挺拔的身影,静静立在混沌之巅,俯瞰着满目疮痍的诸天世界,俯瞰着无数战战兢兢的神佛仙圣。没有人知道他是谁,没有人知道他从何而来,可所有生灵都本能地低下了头颅,连准提接引、昊天上帝这等至尊存在,都垂下了眼帘,面露敬畏之色。

下一秒,一道声音响起。

没有惊雷之响,没有梵唱之音,平平淡淡,却像大道本身在开口,贯穿了过去、现在、未来三世,响彻了诸天、万界、混沌八方。

“封天。”

只有两个字。

一字落下,混沌骤停。

二字落下,诸天归寂。

刹那间,须弥峰的佛光熄了,蕊珠宫的仙光灭了,琪树瑶林的灵韵散了,万千灵兽的嘶吼停了。准提接引的莲台缓缓隐入虚无,昊天玉帝的宝台渐渐沉入黑暗,漫天神佛、遍地妖圣、各方图腾,所有的身影都如同潮水般褪去,消散在蒙蒙混沌之中。

诸天星辰的虚影,一颗接一颗地熄灭;万界山河的轮廓,一寸接一寸地崩塌。金光万道敛去,瑞雾千喷消散,方才还鼎盛繁华的无边玄妙方广世界,竟在这一声“封天”之下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归于死寂,归于虚无,归于永恒的黑暗。

仿佛从未来过,仿佛从未存在。

林止化身的青莲茎秆,也被这股封禁之力牢牢笼罩。他无处可逃,无处可躲,周身的紫气青光瞬间被压得溃散开来,五彩祥云寸寸湮灭,扎根的虚无之地也开始崩塌、收缩。那是一种绝对的力量,一种无法反抗的规则。任你是仙是佛,是妖是神,在这封天之力面前,都只有被封禁、被抹去、被遗忘的结局。

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林止的神魂。他不想被封禁,不想被抹杀在这片万古混沌之中。他想起了海陵小城的父母,想起了堂哥林琛,想起了东城河畔的晚风,想起了人间温热的烟火。

他还不想死。

“救命——!”

林止拼尽全部神魂之力,发出了一声呐喊。

声音未落,封禁之力已然席卷而至,整截青莲茎秆被黑暗彻底吞噬。

“啊!”

林止猛地从站起,浑身冷汗淋漓,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课堂上同学老师,全部目瞪口呆。

窗外阳光依旧,屋内陈设如常,微风轻轻拂动教室的窗帘,带着秋的微凉。哪里有什么鸿蒙混沌,哪里有什么诸天神佛,哪里有什么封天之人,一切都只是一场梦。

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指尖都还在微微颤抖。回想起刚才的梦境,从化身青莲俯瞰诸天,到亲眼见证通天战准提,再到最后那声震古烁今的“封天”,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,每一缕道韵都仿佛还残留在神魂之中,真实得不像一场梦。

“什么乱七八糟的……”

老师一声暴喝:林止你做什么?

我做什么?林止低声自嘲了一句,嘴角微微抽搐。上课做梦就算了,还叫救命,看来周公的梦解的不灵啊!连忙和老师说对不起,同学们哈哈大笑!

回想起刚才,又是青莲化身,又是封神大战,又是封天至尊,这梦也未免太骚包、太天马行空了些。难不成是最近道经读多了,连做梦都开始脑补太古洪荒的大戏了?他摇了摇头,只当是自己日有所思、夜有所梦,连忙坐下,丹田之内却骤然传来一阵滚烫之感。

林止心中一动,连忙凝神内视。

只见气海之中,那缕金色道芒竟比睡前壮大了足足一圈,金辉灼灼,流转之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厚重气息,隐隐与梦境中那道封天音波的韵律隐隐相合。而识海深处,那页太古金书也在微微震颤,其上原本模糊的篆文,竟清晰了数分,多了几道晦涩的道纹。

不仅如此,他的神魂也比此前凝练了数倍,心念一动,便能清晰感知到整栋楼的呼吸声、楼下虫豸的爬动声,甚至能隐约捕捉到九天之上太阴星辰的脉动。

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梦。

林止的心骤然沉了下来,先前的自嘲荡然无存。

他再次想起了入梦前浮现的那句断语——“黄天明主公卿至,天地何所求皆得。”

黄天在上,明主临朝,公卿分列。梦境之中,昊天端坐宝台,诸神分列两旁,诸佛各司其位,可不正是天明主公卿之象?而“天地何所求皆得”,他今夜入梦前下意识想要探寻太古真相、追寻道境进阶,梦醒之后,道芒暴涨,神魂凝练,金书清晰,可不正是所求皆得?

原来《周公解梦》从来不是凡俗卜算之书。

就像《黄帝内经》不是普通医书,《行气玉佩铭》不是普通养生铭文一样,这些流传人间数千年的古籍,全都是上古道统散落的碎片,是先民留给后世的传承印记。世人眼界狭隘,只窥见凡俗皮毛,便当作养生、卜算之术,却不知其内核,全是沟通天地、承接万古的大道真谛。算的不是林止上课的吉凶,却是神魂的吉凶。

夜有纷纷梦,神魂预吉凶。

这场梦,不是他的臆想,而是他古种血脉深处的太古记忆,在太阴月华的引动之下,悄然苏醒了一角。那场席卷诸天的封神大战,那句震古烁今的封天敕令,那截承载了万古秘辛的青莲……这一切,都与月背的太古禁地、与太阴的白光异象、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
林止缓缓抬头,望向窗外日光。

九月的阳光,温柔如水,已没了夏日的酷烈,可此刻在他眼中,却多了几分万古的苍凉与神秘。他忽然明白,爷爷为何一生执念望月,一切的答案,都在那轮太阴之上,都在那片月背禁地之中。

而这场万古一梦,也许只是看不清的前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