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万魂幡

寒烬苍溟 · 月下观霜 · 第186章 · 3611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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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股力量,来自地下空间的入口。

强横到令人窒息的灵力波动从那个方向涌来,如同决堤的洪水,如同崩塌的天穹,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,狠狠地撞入这座已经支离破碎的空间。

那股灵力波动所过之处,那些幽蓝色的铁链寸寸断裂,那些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夜明珠碎片纷纷炸裂,那些棺椁碎片组成的阵法如同纸糊一般被撕得粉碎。

归墟古帝那道已经虚幻了大半的残魂,在这股灵力波动的冲击下,如同狂风中的残烛,被硬生生地从慕容炎面前逼退!

他的身形倒飞出去,在空中翻滚了数圈,才勉强稳住,那双墨蓝色的眼睛中满是不可置信,死死地盯着地下空间的入口。

慕容炎也抬起了头。

透过面甲那片翻涌的幽蓝色光雾,透过那股扑面而来的强横灵力,他的血眸死死地盯着入口处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。

然后,他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
那是一个男人。

一头黑发披散在肩头,发丝在灵力的激荡中向后飘扬,如同黑色的瀑布。

面容刚毅而英俊,眉如利剑,鼻如悬胆,嘴唇微微上扬,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桀骜与霸道。

他身着一袭黑色长袍,袍身上用金色的丝线绣着密密麻麻的魔纹。

那些魔纹不是装饰,而是活着的。

它们在缓缓流转,如同一条条金色的蛇在黑袍上游走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。

长袍的下摆拖在地上,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,在碎石和尘埃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痕迹。

他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进来。

不快。

很慢。

每一步都沉稳如山,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仿佛这座危机四伏的帝陵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座后花园,仿佛那位曾经站在世界之巅的帝的残魂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只蝼蚁。

整座地下空间中的空气,都在他的脚步下颤抖。

那些断裂的铁链碎片在地面上轻轻震动,那些散落的夜明珠碎片发出细碎的碰撞声,就连穹顶上仅存的几颗夜明珠都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黯淡,仿佛不敢在他面前发光。

慕容炎的血眸中,在这一刻翻涌起了无数复杂的情绪。

有震惊,有不敢置信,有疑惑,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。

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声音从面甲下传出,沙哑而颤抖。

“父亲……”

两个字。

很轻。

却在这座寂静的地下空间中回荡了很久。

慕容复的脚步没有停。

他继续向前走,走过那些碎裂的铁链,走过那些散落的棺椁碎片,走过那片被帝威碾压得千疮百孔的地面。

走到慕容炎面前。

他抬起那双暗红色的眼睛,看着被归墟帝甲包裹的儿子,看着那双透过面甲注视着自己的血眸,看着那套漆黑战甲上流转的幽蓝色光芒。

他的目光在慕容炎身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移开了。

他抬起手。

动作很轻,轻得像是随手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。

那只手掌在空中轻轻一挥。

没有任何灵力波动,没有任何光芒闪烁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
就是那么轻轻一挥。

但就是这一挥之下,所有压制在慕容炎和沐清霜身上的帝威,全部烟消云散。

如同被风吹散的晨雾。

如同被阳光消融的霜雪。

干脆利落。

不留痕迹。

慕容炎的身体猛地一松,那股一直压在他身上的力量终于消失了。

他的膝盖微微一弯,差点跪下去,但硬生生地撑住了。

他的身上还穿着那套归墟帝甲,那些幽蓝色的光芒还在流转,但他能感觉到,这套帝甲已经不再试图控制他了。

不是因为它放弃了。

而是因为……

它在害怕。

这套由冥界之王的遗骸为骨、以冥界之铁为肉、以冥界之焰为魂铸就的帝甲,在害怕。

在害怕那个站在它面前的黑袍男人。

沐清霜的身体也猛地一松,那股将她死死钉在原地的帝威终于消散了。

她的双腿一软,直接跌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重瞳中的金色符文疯狂闪烁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。

她抬起头,看向那个黑袍男人,看向那双暗红色的眼睛,看向那张与慕容炎有五分相似的面容。

重瞳中的光芒微微闪烁。

慕容复处理完慕容炎和沐清霜身上的禁制后,终于缓缓转过身,看向不远处那道虚幻得几乎快要消散的残魂。

归墟古帝就悬浮在那里,平天冠歪了,玄黑龙袍上的蛟龙图案黯淡无光,周身的帝威已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
他瞪着眼睛看着慕容复,墨蓝色的瞳孔中翻涌着不可置信、愤怒、恐惧,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
慕容复看着他,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

那弧度不是笑。

是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带着淡淡讥讽的审视。

如同一个猎人在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,如同一个收藏家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珍品。

他的声音不高,不低,不急,不缓,带着一种慵懒的、漫不经心的意味,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一样烫在归墟古帝的灵魂上。

“帝的残魂。”

他的目光在归墟古帝身上缓缓扫过,从上到下,从歪斜的平天冠到黯淡的玄黑龙袍,像是在看一件已经过时了的老古董。

“你身上有那东西吧?”
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归墟古帝的脸色变了。

变得极其难看。

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,之前的愤怒和不甘全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恐惧。

他只是一个残魂。

一个已经死去无数年、靠着帝甲的力量苟延残喘的残魂。

他能控制慕容炎,能压制沐清霜,是因为被归墟甲片将境界压制在云履境的他们太弱。

弱到他即使只剩下一缕残魂,也能凭借帝甲的力量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
但面对慕容复。

面对一个全盛状态的准帝。

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
他刚才能把慕容炎定住,是靠了归墟帝甲的力量。

而现在,归墟帝甲在害怕,在颤抖,在逃避,它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,更别提帮他控制慕容复。

他甚至能感觉到,归墟帝甲正在试图挣脱他的控制,正在试图与他这个残存了无数年的主人切断联系。

因为它知道,继续留在这里,只有死路一条。

他转身就跑。

那道虚幻的身影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,直直射向地下空间的深处,速度快得不可思议,快得连慕容炎的血眸都只捕捉到了一道残影。

他要逃。

逃得越远越好。

逃回他最后的避难所,逃回那个他准备了无数年的后手之中。

只要逃到那里,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,只要……

“晚了。”

两个字。

漫不经心的、带着淡淡笑意的两个字。

从慕容复的嘴里轻轻吐出。

然后。

异变陡生。

慕容复周身骤然爆发出尖锐刺耳的鬼哭狼嚎之声!

那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的,而是从他的身体内部、从他的灵力深处、从他的灵魂最底层爆发出来的,如同千万只厉鬼同时哀嚎,如同无数亡魂同时哭泣。

那声音刺耳到了极点,尖锐到了极点,凄厉到了极点,仿佛要将整座地下空间的穹顶掀翻,仿佛要将那些垂落的铁链震碎,仿佛要将世间一切生灵的灵魂都撕裂。

沐清霜的耳膜一阵刺痛,她本能地捂住了耳朵,但那些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入的,而是直接在她的灵魂深处炸响。

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体内灵力自行运转,抵御着那股声音的侵袭。

慕容炎的身体也猛地一震,归墟帝甲上的幽蓝色光芒剧烈闪烁,仿佛在试图帮他隔绝那股声音的冲击。

但真正恐怖的,不是声音。

而是慕容复周身翻腾的黑烟。

那些黑烟从他的黑袍中涌出,从他的发丝间涌出,从他的毛孔中涌出,如同决堤的洪水,如同崩塌的雪山,疯狂地向外蔓延。

黑烟在他周身翻涌、翻滚,形成了一道直冲天际的黑色烟柱。

烟柱中,隐约可见无数张脸。

那些脸恐怖狰狞到了极点。

有的张着血盆大口,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。有的五官扭曲,眼睛深陷,如同两个黑洞。有的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头骨,嘴唇干裂,露出里面白森森的牙齿。有的半边脸已经腐烂,露出里面的骨骼和筋膜。

它们在黑烟中挣扎、嘶吼、哀嚎,伸出手臂想要抓住什么,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地束缚在黑烟之中,无法挣脱。

那是死在这柄帝兵之下的、无数生灵的冤魂。

它们被困在这里,无法超生,无法轮回,永永远远地在这片黑烟中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和折磨。

慕容复抬起右手。

右手张开。

掌心朝天。

黑烟在他掌心上方急速凝聚、压缩、扭曲,最终化作一柄长幡。

那柄幡,通体漆黑。

幡杆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打造的,漆黑如墨,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纹,那些细纹不是雕刻上去的,而是活的,在幡杆表面缓缓蠕动,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蛇。

幡杆的顶端,是一个狰狞的骷髅头。

骷髅头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,火焰在风中摇曳,发出嗤嗤的声响。

骷髅头的嘴巴大张,仿佛在无声地嘶吼,又仿佛在吞噬着什么。

幡面从骷髅头的口中垂落下来,宽约三尺,长约丈许,通体漆黑,薄如蝉翼,却又坚韧无比。

幡面上,隐约可见无数冤魂恐怖狰狞的面容,它们在幡面上游走、挣扎、嘶吼,时而浮现在幡面之上,时而又沉入幡面之下,如同一群被困在琥珀中的虫子,永远无法逃脱。

而那些冤魂的面容浮出幡面的瞬间,会发出极其微弱的幽绿色光芒,将整个幡面映照得阴森可怖。

幡面的边缘,缀着一排细小的骨铃。

那些骨铃不是装饰,每一个骨铃都是由一只冤魂的颅骨打磨而成,在幡面摆动时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
那声音很好听,好听得妖异,好听得让人起鸡皮疙瘩。

但真正让人恐惧的,不是这柄幡的外形。

而是它的气息。

那柄幡悬浮在慕容复的掌心上空,缓缓自转,幡面在虚空中轻轻摆动,发出猎猎的声响。

每一次摆动,都会有一圈黑色的涟漪从幡面上扩散而出,那涟漪所过之处,空间都在扭曲,都在颤抖,都在哀鸣。

那种气息,不是灵力,不是帝威,不是任何沐清霜和慕容炎曾经感受过的力量。

那是死亡的气息。

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、赤裸裸的死亡。

不是一个人、一百个人的死亡,而是千千万万、无数生灵的死亡,是整整一个时代的死亡,是一个纪元的终结。

那种气息浓烈得让人作呕,浓烈得让人窒息,浓烈得让沐清霜的重瞳都开始刺痛。

万魂幡。

天魔皇族帝兵,传说中的万魂幡!